“护民号”楼船,劈波斩浪,日夜兼程。
在漕帮弟子们精湛的操船技术下,庞大的船队沿着汴河逆流而上,仅仅用了三日,便抵达了黄河下游的入河口。
当船队驶出平缓的汴河,汇入那条传说中的母亲河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哪里是河,这分明是一条被彻底激怒的黄色巨龙!
时值三月,上游冰雪消融,又恰逢春汛,黄河的水位暴涨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地步。
浑黄的河水夹杂着大量的泥沙,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奔腾咆哮,卷起一个个巨大的漩涡。那震耳欲聋的水声,仿佛是巨龙愤怒的嘶吼,让人心胆俱裂。
即便是漕帮那些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老船工,此刻也是一个个面色凝重,死死地把着船舵,不敢有丝毫分心。
“他娘的,今年的水,比往年大了至少三成!”索超站在船头,感受着脚下船身剧烈的颠簸,忍不住骂了一句。
雷横的脸色也同样难看,他沉声道:“水大,船就走得慢。咱们要赶在金军之前抵达阳武渡口,怕是难了。”
周邦彦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浑浊的河面,眉头紧锁。
他的心中,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金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南下,又恰逢黄河春汛,这两者之间,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完颜宗翰,那个被称为“金国之胆”的不世名将,会如此不智,选择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强渡天险吗?
不,绝不可能。
这背后,一定有他没有想到的阴谋。
船队在汹涌的黄河中艰难前行,越往上游,沿途的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他们看到,无数被洪水冲垮的村庄,只剩下一片片断壁残垣。
大量的农田被淹没在浑黄的河水之下,那些刚刚才冒出头的青翠麦苗,早已不见了踪影。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河面上时不时地会漂来一些浮木、家具,甚至还有来不及逃生的百姓和牲畜的尸体。
无数的难民拖家带口,沿着黄河大堤向上游逃难,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将军!救命啊!将军!”
看到大宋的战船,这些难民仿佛看到了救星,纷纷跪倒在地,哭喊着求救。
周邦彦立刻下令,让船队尽量靠近岸边,将这些难民接到船上。
他从一名侥幸逃生的老者口中,终于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也印证了他心中那不祥的预感。
“是金狗!是那些天杀的金狗干的!”老者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却依旧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他们……他们在黄河上游,扒开了好几处堤坝!”
“什么?!”
此言一出,周邦彦、雷横、索超三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扒开河堤!
好狠毒的计策!
他们竟然想用这黄河水,来当他们的兵!
他们这是要水淹整个河北平原!
“他们想干什么?!”索超双目赤红,怒吼道,“他们难道不怕这洪水把他们自己也给淹了吗?!”
“不,他们不怕。”周邦彦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缓缓展开那张早已被他研究了无数遍的河北布防图,指着地图上的几处地势。
“金军的主力,全部驻扎在北岸的高地之上。而我们大宋的子民,我们的村庄,我们的良田,全部分布在南岸地势低洼的平原。”
“他们扒开北岸的堤坝,洪水会顺着地势,精准地淹没南岸的一切!”
“这洪水,对他们而言,不仅不是威胁,反而是最好的掩护!他们可以趁着我们全力救灾、无暇他顾的时候,从容地选择渡河点,发动致命一击!”
“更重要的是……”周邦彦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他们这是要毁了我们的根!”
“河北平原,是我大宋最重要的产粮区之一。一旦这里的农田被彻底淹没,今年秋天,我们颗粒无收。到时候,不用他们打,我们自己就会因为缺粮而大乱!”
以水代兵,毁田绝根!
好一个完颜宗翰!好一条毒计!
雷横和索超听得遍体生寒,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可怕的对手。
“少帅,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雷横急切地问道,“是继续赶往阳武渡口,还是先组织人手,堵住那些决口?”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去阳武渡口,可以正面阻击金军,但沿途的百姓和农田就全完了。
去堵决口,可以救民于水火,但金军的先锋一旦渡河,汴京危矣!
周邦彦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那是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的父亲,拱圣营元帅周御,也曾面临过同样的情景。
那一年,黄河同样泛滥,他的父亲,也是站在这片土地上,看着满目疮痍,看着流离失所的百姓。
他记得父亲当时对他说的话。
“邦彦,记住。兵者,凶器也。但为将者,心中不可只有杀伐。守护,永远比杀戮更重要。”
“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土地上的百姓,才是我们拱圣-营,存在的真正意义。”
周邦彦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中,再无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地方,声音斩钉截铁。
“改道!”
“全速前往清丰县!”
“传我将令,命船上所有将士,放下武器,拿起铁锹!我们不走了!”
“就在这里,为河北的百姓,筑起一道,能挡住这滔天洪水的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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