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大捷的消息如同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彻底震动了汴京。
当那名高举着染血“拱圣”大旗的传令兵嘶吼着冲入宣德门时,整座城市都沸腾了。
酒肆茶坊,瓦舍勾栏,到处都是兴高采烈的百姓,他们奔走相告,一遍遍地传颂着那个如神兵天降般的名字——周邦彦。
然而,与民间的狂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皇宫之内的诡异寂静。
福宁殿。
天子赵佶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战报,那上面“决堤放水,箭毙其王”的字眼,让他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寒意。
一个臣子,有了枭雄之心,这对一个帝王而言,是比金军兵临城下更可怕的梦魇。
最终,在满朝文武的期待中,赵佶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旨意:“周邦彦,虽有大功,然手段酷烈,有伤天和。着,削其官职,即刻班师回朝,听候发落。”
朝野哗然。
而风暴中心的国史馆,却依旧平静。
当捷报传来时,李师师的心在狂喜与担忧中剧烈摇摆。她知道,周邦彦胜得越是辉煌,便越会引来君王的猜忌。这份喜悦,如同一把双刃剑。
也正是这份激荡,让她鬼使神差地,再次取出了母亲留下的那个陈旧妆匣。
她需要从母亲的遗物中,寻找一丝慰藉,一丝力量。
她翻开那本《妆匣录》,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母亲当年的体温。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了最后几页。
最后几页的字迹,变得异常的潦草和急促,仿佛是在极度恐惧与不安的状态下写就的。
上面,断断续续地,记录了一些让她心惊肉跳的词句。
“……金辽密约……裂土……蔡京……杀人灭口……”
“……吾儿昭雪……银镯……弓印……”
这些,她都早已知晓。
然而,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不,不完全是空白。
在页面的最下方,有一个小小的、用血写成的图案。
那图案,早已干涸,变成了暗褐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图案,画的,也是两只首尾相接的鲤鱼。
是汴河双鲤!
李师师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的母亲,为什么会在临死前,留下这样一个属于周家的图案?她和周家,究竟还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渊源?
就在此时,一名国史馆的小吏满脸喜色地匆匆跑来,激动地呈上一份圣上刚刚朱批的公文。
“师师姑娘!大捷!圣上特旨,准许将所有战死的拱圣营将士名录,附于《哲宗实录》之后,以为褒奖!”
李师师接过名录,强压下内心的震惊,目光扫过那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眼眶微红。这是周邦彦用一场可能会让他自己万劫不复的豪赌,为他们换来的清白。
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
李芸娘。
户籍:江南。
身份:前宫廷乐正。
殁年:元符三年。
是李姥姥!
一个惊雷在李师师的脑海中炸响!李姥姥是宫廷乐正,是母亲的旧识,但她为何会出现在拱圣营的阵亡名录里?!
唯一的解释是,李姥姥,不仅仅是乐正,她还是拱圣营安插在宫中的暗桩!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瞬间照亮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猛地从怀中取出那半块刻着“崇宁”二字的银镯,又从香囊中取出那方周邦彦托付的、刻着“拱圣”二字的印信。
拱圣……崇宁……
她颤抖着手将两者缓缓靠拢。
奇迹发生了。
银镯的断口与印章的边缘竟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
而当它们拼接在一起时,那两个原本毫无关联的字竟组成了一个全新的、完整的字——
“宗”!
是赵氏的“宗”!是皇室的“宗”!
李师师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如遭雷击!
她终于明白了!她什么都明白了!
李姥姥是母亲最亲信的人,亦是拱圣营的忠诚死士!
这半块银镯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身份铁证!
而周邦彦的父亲,他所“拱卫”的“圣驾”,不仅仅是大宋的江山,还有她!
还有她这个本该消失在那场宫廷惨案中的,真正的,公主!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涌出。
二十年的迷茫,二十年的孤苦,二十年的仇恨,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她不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女。她的身上流淌着这个国家最高贵的血液,也背负着这个国家最沉重的宿命。
她缓缓地抬起头,擦干了眼泪。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再无一丝一毫的迷茫与柔弱,只剩下一种如同寒铁般的坚定与决绝。
周邦彦用一场大捷为拱圣营在青史上正了名。
而她,要用她的身份,为周邦彦,在这朝堂之上,争得他应得的荣耀!
她紧紧攥着那枚拼接而成的“宗”字信物,眼神望向皇宫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父皇……”
喜欢公子,请喝茶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公子,请喝茶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