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门前,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空气中,弥漫着皇城司的阴冷,与蔡京党羽的垂死挣扎。
两股势力,如同两头互不相让的猛兽,在此对峙,互相龇着獠牙。
而这一切的中心,周邦彦,却平静得像是一口古井,波澜不惊。
他提着蔡攸,仿佛提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又仿佛提着一枚足以号令天下的王印。
“王侍郎,你来得正好。” 童贯看着王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蔡京、高俅谋逆案,官家已交由我皇城司全权处置。你一个户部的,也想来插手?”
“童公公此言差矣!” 王黼强作镇定,高声道,“蔡攸一案,牵涉江南财赋,与我户部息息相关。我等奉三司之命前来提人,合情合理!”
两位朝中重臣,当着无数禁军的面,毫不掩饰地开始了争夺。
周彦看着他们,心中冷笑连连。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两位大人,不必争了。”
“周某此次回京,只为一件事 —— 面呈圣上,清君侧,诛国贼!”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至于这份功劳,谁想要,待我面圣之后,自会分说。但现在,谁敢拦我,便是与我拱圣营为敌,与天下忠义之士为敌!”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既表明了自己 “只忠于皇帝” 的立场,又将童贯和王黼推到了 “意图谋逆” 的对立面。
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就在这时。
“嘎吱 ——”
那扇沉重的,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宣德门,竟然从内部,缓缓地,打开了。
一名身着素色常服,面容憔悴,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老者,在几名小太监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老者的面容时,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如遭雷击!
他们下意识地,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来者,竟然是本该 “病重” 在床的,大宋天子,赵佶!
赵佶的目光,没有看跪在地上的童贯和王黼,而是径直越过他们,落在了那个一身湿衣,手提逆贼,脊梁却挺得笔直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惊讶,有审视,有欣慰,甚至还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愧疚。
“你,就是周御的儿子?” 赵佶的声音,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罪臣周邦彦,参见陛下。” 周彦单膝跪地,不卑不亢。
“罪臣?” 赵佶自嘲地一笑,“朕的江山,差点被这群所谓的‘忠臣’卖个干净。你若有罪,那朕,又该当何罪?”
他缓缓地,走到周彦面前。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吓得屎尿齐流的蔡攸身上。
“蔡攸,朕待你不薄,你父蔡京,虽已下狱,然其罪孽,罄竹难书。你竟不知悔改,还要变本加厉,通敌卖国?”
“陛下…… 陛下饶命啊!臣…… 臣是被冤枉的!是周邦彦!是他构陷臣的!” 蔡攸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嘶吼着。
周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了那份沾染着江水泥土气息的,羊皮纸卷轴。
他双手呈上。
赵佶身边的总管太监陈公公,连忙上前接过,展开。
当看清卷轴上的契丹文字,和最下方那两个鲜红的、刺眼的印章时。
陈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颤抖着,将卷轴,呈到了赵佶的面前。
赵佶只看了一眼,身体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栽倒。
那上面,一个,是辽国皇室的狼头图腾。
而另一个,赫然是…… 他最信任的太师,蔡京的私人印信!
“好…… 好一个肱骨之臣!好一个大宋的顶梁柱!”
赵佶怒极攻心,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了那明黄色的龙袍之上,如同雪地里绽放的寒梅,触目惊心。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童贯和王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传朕旨意!”
“将此‘金辽密约’昭告天下!王黼身为蔡京党羽,意图抢夺人犯,毁灭罪证,即刻打入天牢!凡名列此约,或与此案有关联者,无论官阶,一并拿下,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严惩不贷!”
“童贯,监管不力,识人不明,暂夺皇城司之权,闭门思过!”
“着…… 着周彦,即刻入宫,朕,有话要问他!”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在昏迷的前一刻,他的目光,穿过了人群,望向了宫城西北角 —— 那里,是早已荒废的、贤妃生前最爱的海棠苑。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说:“雪儿,朕…… 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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