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幕令人作呕。成箱的“康健生物”维生素原料被随意堆放在角落,许多箱子甚至没有开封。占据库房中央的,是十几个印着不知名化工商标的塑料桶,桶盖敞开,里面是淡蓝色或灰白色的粉末,散发着令人头晕的甜腥味。工作台上,散落着天平和量杯,残留着蓝色粉末的痕迹。角落里,一个简易的压片机旁,散落着大量颜色略深的、尚未封装的“维生素”药片。
“刘德贵!你还有什么话说!”狱侦科长厉声喝道,将一叠曹荣荣签字画押的指认笔录和入库单复印件拍在面如死灰的仓库保管员面前。
刘德贵瘫坐在地上,肥胖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他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王主管让我放…我就放了…他说…就是点…点提神的添加剂…没…没毒的…”
“没毒?”法医戴着口罩,用镊子从一个敞开的塑料桶里夹起一小撮蓝色粉末,凑到便携式质谱仪下。仪器屏幕瞬间跳出一连串危险的红字:“高浓度合成神经兴奋剂莫达非尼衍生物…混合未知神经抑制因子…强致幻成分…长期接触可导致器质性脑损伤…”
检察官指着那些颜色异常的散装药片,声音冰冷如刀:“‘康健生物’的原料放在这里落灰!你用这些毒粉混合压片,贴上假标签,混进监狱的维生素里!刘德贵,‘疤脸’啃掉自己手指的时候,你在哪?那个变成傻子的年轻犯人,你见过吗?曹荣荣吓得藏起药片等死的时候,你拿着王主管给你的黑钱,是不是睡得特别香?!”
“我…我…”刘德贵浑身抖得像筛糠,巨大的恐惧让他语无伦次,“是‘康健生物’的赵经理…是他!是他提供的这些…这些粉!他说…绝对安全…查不出来…钱…钱也是他经手的…王主管拿大头…我就…就喝点汤…” 他试图甩锅,但每一个字都像在往自己身上泼洒更肮脏的污秽。
“赵经理在哪?”检察官追问。
“跑…跑了…”刘德贵眼神惊恐,“前两天…王主管出事…他就…就联系不上了…手机关机…公司也锁门了…”
线索延伸,指向了更上游、更隐蔽的毒源——“康健生物”。这条由贪婪和渎职浇灌出的毒链,其根系盘根错节,深入社会阴暗的土壤。监狱高墙内那些被蚀穿的灵魂,无声地控诉着墙外输送毒液的罪恶。蚀巢虽毁,毒根难除。
福州,市局看守所,律师会见室。
危暐穿着橘黄色的囚服,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对面不再是西装革履的律师,而是老吴。老吴只带了一个记录本,没穿警服,眼神却比任何制服都更有压迫力。
“你爸死了。”老吴开门见山,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天气。
危暐猛地抬起头,瞳孔瞬间放大,呆滞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惊愕、茫然,随即是巨大的、无法置信的恐惧,最后化为一种被抽空灵魂的灰败。“死…死了?”他喃喃地重复,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心肌梗塞,死在军区总院的高干病房。”老吴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穿透危暐脆弱的伪装,“他死前,知道了你签了认罪书,知道了你把他替你违规批航线的事,交代得一清二楚。也知道了林奉超在印尼的‘蜂鸣’武器场,是用你‘远洋贸易’的船运的部件。”
危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被彻底剥光、暴露在悬崖边上的极致恐惧。“不…不是的…我不知道…林奉超骗我…我爸…我爸他…” 语无伦次,试图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瑞士账户那三百万美金‘养老金’,是林奉超洗钱网络的分支打过去的。”老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你爸穿着军装躺进棺材的时候,身上还背着泄密、渎职、协助贩卖致命技术的嫌疑。危家几代人的脸,被你和你爸,用林奉超的脏钱,蚀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看着危暐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现在,林奉超的‘蚀巢’在印尼被端了,他的‘蜂鸣’武器成了废铁。他完了。你呢?危暐?你爸用命替你填了窟窿,你就打算在监狱里,顶着‘卖国贼儿子’、‘脑控武器贩子’的名头,烂下去?还是…做点像个人样的事?”
危暐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老吴,里面充满了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绝望和疯狂:“我…我说!林奉超…林奉超在国内…还有个…还有个备用的‘蚀巢’!不在达州!在…在闽清!付书云那个山洞实验室…地下!更深的地方!他…他偷偷改造过!里面…里面还有一批…没来得及处理的‘实验数据’!还有…付书云死前…藏起来的…‘蚀链’协议…原始备份!” 巨大的恐惧和对林奉超的怨恨,终于压垮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他用父亲的生命和家族的彻底崩塌,换取了一个指向“蚀链”最后秘密的坐标。这蚀骨之链崩塌时溅起的尘埃,埋葬了荣耀,也暴露了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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