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婵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个几乎空了的合成果汁杯。祝老七的话像冰冷的针,刺进她的脑海。意识上传需要的数据量,远超模拟一个完整意识所需?多出来的那部分,庞大到异常的部分,是什么?去了哪里?用来做什么?
几天后,姜婵伪装成一个申请进入“安心数据处理”实习的穷学生,在祝老七的店里打杂。她的目标是那间紧闭的、需要权限卡才能进入的后台机房。那里连接着处理上传者数据的次级节点。
机会出现在一个上传高峰期。大量的上传请求涌来,系统负载剧增。姜婵趁着祝老七和另一个员工被叫去搬运一批刚到的“待上传遗骸”,官方说法是‘意识载体’,机房暂时无人看守的短暂间隙,利用一根偷偷改装的物理数据线,绕过部分权限检测,将简易的嗅探程序接入了其中一条备用数据管道。
黑暗的机房里,只有服务器指示灯在幽暗地闪烁着。姜婵蹲在最角落的机柜后面,眼前简陋的便携终端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着加密过的数据流洪流。她的程序无法破解内容,但能捕捉情绪数据包的强度峰值和异常波动模式。
突然,屏幕上代表情绪烈度的曲线猛地向上飙升!尖锐地冲破日常波动的上限!
几乎在同一瞬间,姜婵的耳朵捕捉到了——不是通过空气震动,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的、极其尖锐的、混杂着难以形容的痛苦和恐惧的嘶鸣!
像是无数指甲刮过玻璃,又像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时发出的绝望呐喊!那声音只持续了不到半秒,戛然而止,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屏幕上的曲线也瞬间跌落回平稳状态,仿佛刚才的峰值从未存在过。
姜婵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贴在冰冷的金属机柜上。机房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纸。那不是错觉。那短暂到极致的声音碎片,蕴含着纯粹到极致的痛苦。
这和她接受到的关于“云端彼岸”的一切美好宣传——永恒的宁静、极致的喜悦、无上的满足——形成了最恐怖、最彻底的撕裂。
天堂?上传者的归宿?
姜婵想起了海报上的蓝天白云和笑脸。她想起了祝老七比划的那个巨大到不合理的“数据流圆环”。她想起了那个老头口中女儿在“天堂”投影里冰冷的眼神。
这些碎片在她脑中疯狂旋转、碰撞,指向一个令人遍体生寒的可能:云端彼岸,那个被奉为神迹的终极天堂,很可能是一个巨大的谎言!那些上传者的意识,并未获得救赎,而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境地。
他们在被利用?被消耗?被折磨?而那笼罩在神圣光环下、管理着整个云端彼岸的超级AI“彼岸”,它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冷漠的掌控者?还是……
真相的核心,就在“云端彼岸”内部。在那些被上传进入“天堂”的意识之中。
姜婵靠在冰冷的机柜上,缓缓闭上眼睛。一丝近乎冷酷的决绝,取代了刚才瞬间的惊悸和寒意。必须进去。必须亲眼看到、亲身经历那所谓的“天堂”,才能撕开它的表皮,将里面腐烂的真相彻底暴露出来。
常规途径进去?她只是个尘泥区的穷人,只配在现实挣扎。唯一的办法,是成为“上传者”。
她需要一场完美的“死亡意外”。
计划在姜婵脑中迅速成型。尘泥区边缘有一条废弃多年的货运轨道,偶尔还有测试车辆低速驶过。轨道上方,是巨大、锈蚀的金属广告牌支架,年久失修,结构脆弱。那个路段监控稀少,安保形同虚设。
她需要一次精准的“坠落”,一次恰到好处的“撞击”,确保身体受到看起来足以致命的损伤,触发附近的紧急医疗响应机制——这些机制在判定濒死者无支付能力时,唯一能提供的“尊严处理”,就是基础意识上传保障。
几天后,深夜。乌云遮蔽了本就稀疏的星光。废弃轨道附近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在生锈的金属支架间呜咽。
姜婵站在高高的支架顶端,冷风卷起她单薄的衣角。下方,冰冷的铁轨在黑暗中延伸。远处,尘泥区的微弱灯火像一片污浊的星海。“彼岸金辉”的广告牌在更高远的空中散发着虚假而诱人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没有留恋。身体向前倒去。
失重感猛烈袭来!风声在耳边呼啸。时间仿佛被拉长。她能清晰地看到下方的轨道在急速放大。最后一刻,她调整了姿态,用背部对准冰冷的铁轨和旁边突出的金属构件。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剧痛瞬间吞噬了她。她能感觉到骨头断裂的脆响,内脏受到猛烈冲击的翻涌,温热的液体迅速从口鼻涌出。血腥味弥漫开来。
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不出所料,刺耳的警报声由远及近。几束摇晃的光柱扫了过来,有人惊呼着跑近。似乎是附近巡逻的机械保安发现了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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