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厦高起几十上百年,倾瘫却是一瞬间的事情。
琅琊书院出事,王氏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中秋宴前夕,太傅之子,琅琊书院院长王籍,携妻妾儿畏罪悬梁于家中。
遗书中,他陈词执院多年来,瞒着父亲做下的种种贪污腐败之行,将罪责尽数揽于自身,大感愧对众生万民,只好以死谢罪。
等王家族人看到的时候,王籍和其一妻两妾并四个孩子还高悬在房梁上,尸体都僵透了。
王籍遗书现世几日后,王涯上书谢罪、乞骸骨。
好些官员不约而同开始替王氏说话,细数王涯功绩,请求皇帝斩首王籍一脉,但留国丈王涯。
崇庆帝虽是皇帝,却也不能不顾众多官员心思,只得留折不发,只说待秋闱事了再提此事。
回紫宸殿后,他气得摔了一套白瓷。
“这个老匹夫,竟然暗地里联络这样多的官员反驳朕意!”
彼时庆王已归京,也只有在亲弟弟跟前,崇庆帝才会这样暴露性情。
庆王拱手,“那些替王家说话的官员们,臣弟皆已留意记录,以备皇兄他日发作。只是王籍自尽之事,太过突然决绝,臣弟总觉得疑点重重。”他主动说起,“臣弟派人打听过,自打琅琊书院出事,王籍便回了祖宅,一直不曾见人。”
崇庆帝颔首,“这也是朕今日叫你来的目的,你亲自去一趟琅琊王家,查一查王籍死因。”
明知此去或许有去无回,为了兄长的江山,庆王也半点不含糊,“臣弟这就整理行装出发前去!”
崇庆帝很满意他的识趣,也不吝啬,“朕拨一支千牛卫兵,为你防身。”
待他走后,程让从屏风后走出来。
“朕会放出庆王入沂州的消息,你改水道去琅琊,暗中行事,务必要得出王籍他杀的证据。”
程让懂他的意思。
王籍被他杀是最好,如若不然,他就算是造也得造出一个他杀的证据来。
“是!”
程让离开时,正撞上一内侍疾步匆匆入殿来。
那人顾及不得撞上了谁,脸色凝重的,径直入了正殿来。
“陛下,皇后娘娘有了身孕!”
太医令很快被召至紫宸殿。
上首,崇庆帝捏着眉心,面容疲倦。
“皇后怎么会有身孕?”
太医令冷汗淋漓,“按理说娘娘的身体,早已伤透了,也不可能再产子,哪怕怀上,也会在月份不大的时期流产。”他面露愧色,“微臣有罪,从去岁起,娘娘便拒不就医,微臣竟是今日才知此事。”
崇庆帝也以为皇后不可能再有孩子了,所以皇后不愿意就医,他也不强求。
五皇子庆贺宴那日,他才没有任何防备就同皇后……
看来皇后是早料到有这日,想要用这个孩子来做文章。
不愿意再去计较那些,他只问太医令。
“皇后这个孩子,生得下来吗?”
“这……”太医令犹豫不决,“若是去岁之前,臣可以肯定答复陛下,可是如今……微臣见娘娘气色极好,这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说完,他小心翼翼试探,“王家式微,皇后娘娘即便产子,对陛下也应没有威胁了。”
也不是他胆子大,若是陛下要打胎,必定得他出手开药方子。
这样造孽又杀头的事情,他是避之不及。
“不。”崇庆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这个孩子,绝不能活着。”
他绝对不允许王家有一丝一毫起复的心思。
他要彻底断了王家的所有念想,让他们整个家族,看不到一丁点儿希望,真正地衰败下去!
中宫怀孕的消息,如风一般吹到宫里宫外各个角落。
帝王即将迎来嫡子,满朝文武在站位上也分成了两拨。
一拨贺喜江山后继有人,请求皇帝了结秋闱案后,善待太傅。
另一拨人感到糟心,毕竟王氏如此猖獗,他们生怕陛下为了嫡子,轻纵王氏。
崇庆帝并未理会善待太傅的申请,也并未因为皇后孕事就对王氏族人法外开恩,但他开了私库,亲自挑选天灵地宝给皇后养胎,更决意大办中秋宴。
公私分明,重情重义,天下谁人见了崇庆帝,不夸赞一句“仁君”?
“这些时日,陛下日日只同皇后同吃同住,珍视得厉害。”
倚华宫中,德妃风风火火地来了,看着院子中蹒跚学步的妙仪,难免惆怅。
“皇后都有身孕了,若是日后产下嫡子,这日子……”
她长吁短叹地坐在杨佩宁身边来,“如此一来,哪怕王家彻底覆灭呢,陛下怕也舍不得对皇后动手了。谁能想到呢,一夕之间,宫中局势彻底颠覆。什么贵妃啊德妃淑妃的,皇后要是坐稳了中宫之位,哪还有咱们几个什么事。”
杨佩宁彼时正在吃葡萄,闻言也跟着叹气。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皇后有孕,陛下欢喜得紧呢。”
德妃一脸吃了苍蝇一般的难受,“当初陛下要我入东宫,是为了制衡皇后的。如今王家出事眼看就要落败,皇后反倒少受陛下忌惮了。这嫡子落下之日,只怕陛下就要连同之前皇后做的那些恶事一笔勾销了。”她瞥了杨佩宁一眼,伸手捏了一颗剥好的紫葡萄扔进嘴里,“依看啊,你我的宫权,数数时间还给皇后算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