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流产了。
事后查出当日宫宴上饮食之中,除了那壶御赐的茶之外,还有少数点心里头也搁了毒物。
皇后在宫宴上就中招了,只是那药作用慢,直到这日早上才显现出来。
崇庆帝命太医署全力医治,只是她的身子遭到了重创,本就还未完全调理得当的身子迅速急转而下,短短几日之内,已经是由油尽灯枯之相。
祸不单行。
琅琊王氏的事情上,又有了新的反转。
从椒房宫侍疾回宫的路上,正是辰时,天色极好,不凉不燥,杨佩宁和常婕妤弃了肩撵,陪着温美人一同走路回宫。
常婕妤消息很是灵通,她屏退了身边下人,主动提起此事。
“是琅琊书院院长王籍身边经年的忠仆闹起来的,说事发之前王籍都还同他担忧此事,大有要舍身上谏以留妻儿性命的意思,又怎会突然带着妻儿自裁?庆王雷霆手段,到了沂州后连同官府一同查案,顶住压力将王籍及其妻妾子女的棺椁打开来查,又命仵作验尸,这才最终查出死因。”
看到前头来人,她顿了顿,待到人走过去了,这才继续。
“王籍的确是自尽,但他的妻妾儿女却是先被毒杀,再伪装成悬梁自尽的模样的。”
温美人听了,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小心翼翼询问,“为什么会这样?”
常俏摇头,“还在查,目前证据都指向王家内部,想来如今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要想揪出是谁所为,也不是难事。”
温美人似懂非懂,只说起另一桩奇事来。
“这几日宫外流言纷纷,都是说之前东南隐患的卦象之说。而琅琊王氏一族,正处于京师东南方向,太傅王涯所居府邸,又正在京城东南坊。流言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民意沸腾。只是王家地位特殊,之前王氏参与贪污南方赈灾款项又与晟王有染,陛下都轻拿轻放了。”
她目光始终在主位杨佩宁身上,“娘娘,你说这一次,陛下会彻底清算王家吗?”
杨佩宁走在两人中间,彼时正路过一座小拱桥,她缓步提裙上阶。
“王家是百年大族,自先帝朝时期登临世家权贵之首,直到陛下这一朝,已然是枝繁叶茂姻亲党羽众多。只是大树太高太庞大,要想继续维持高贵地位,只能不断地汲取他人能量,侵占他人利益。四年来,陛下任人有术,重用武将,提拔数位大臣起来,而王氏一族,日久难免生出蛀虫。”
彼时天光从树梢间渗漏下来,映得她身上的锦缎熠熠生辉。
“这几年,陛下看似对王氏宽容放纵,实则也是亲手为王氏积攒了民怨。先是卖官鬻爵任人唯亲,再是贪污赈灾银两以致民不聊生,如今更动摇了天下人读书根基,时至今日,官员、百姓、读书人,都被王氏一族得罪殆尽。眼下卦象既然已有征兆,顺应天命,亦是天子应尽之责。”
常婕妤很是认同,“王家太不知足,早该覆灭了。”
温美人颔首,压低声音悄声询问杨佩宁,“娘娘,嫔妾听说,早年在王府和东宫时,皇后害了许多嫔妃,那她是不是也会被陛下……”
正好到了平路上,前头不远处有尚宫局的掌事在四处抓人。
犯事的宫女们哭哭啼啼被押着路过几人边上,尚宫局女官们赶紧屈膝行礼。
“淑妃娘娘金安。”
说来也巧,领头的女官,正是从前在她宫里当差的芬芳。
“起来吧。”杨佩宁放下提起的裙褶,看向那两个害怕到身体都在颤抖的年轻小宫女,“这是出了什么事?”
芬芳恭敬回话,“皇后娘娘病重,宫中却有不少悖逆之言,贵妃娘娘听了很觉刺心,下令奴婢等捉拿了这些无礼犯上的宫女们去掖庭做粗活。”
被押着的宫女听说是淑妃,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连忙“咚咚”磕头为自己求情。
“淑妃娘娘!奴婢等只是无心之失啊,请娘娘饶恕过奴婢等一回,与贵妃娘娘说说,奴婢日后必定勤恳当差,绝不敢再犯啊娘娘!请娘娘救奴婢,奴婢日后甘愿替娘娘当牛做马!”
她哭得痛苦,足以知晓从一个浇花宫女被挪去掖庭做苦役,是多么令人绝望的事情。
不是所有人都是芬芳,从宠妃身边的二等宫女贬为粗使,到最低等的浣衣局劳作一年后,还能被捞回来做上女官。
闻听此言,杨佩宁垂首将目光落在说话那宫女身上。
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模样在宫女里头很是出众,还在这样风景宜人御驾嫔妃常至的地方当差。
从前,必定是同批宫女中极为耀眼的存在。
她问,“你为何会向本宫求情?”
那宫女能说会道,“宫里人都说淑妃娘娘最是仁善体恤咱们下人,是一等一的好主子。奴婢亦仰慕娘娘芳仪许久,只是未曾料到,只是方才姐妹说话时搭了一嘴,便被抓了定罪,再也不能与娘娘相见。能在此时遇见娘娘,是奴婢大幸,只求娘娘施恩一回,奴婢愿替娘娘肝脑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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