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李青霄第一次对“皇权不下乡”这几个字有了比较直观的认识和概念。
在南洋，除了狮子城和升龙府，以及部分二线城市，其他地方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
王重威道：“精细化治理是没有的，应该叫半羁縻统治。地方道士名义上是最高长官，无奈人手不足，必须依赖幕僚和地方豪强进行治理。
副掌府们在升龙府、狮子城时是道门的道士，严格遵守各种纪律，可一旦离开这两个地方，便似龙归大海，简直就是一方诸侯，不说为所欲为，那也是随心所欲。
无论是权力，还是快活程度，南洋的副掌府们都要远胜于中原道府的副掌府们。”
李青霄道：“不过有利就有弊，在南洋做副掌府的风险很大，土人造反、邪教泛滥还是其次，一不小心遇到天魔裔给你整个大活，别说仕途完蛋，就是性命也不敢保证。”
“青霄说的是啊。”
王重威叹息一声：“可是道门也没办法，想要让人承担风险，就必须放权，在许多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既要也要，那就是全不要。
道门发展到今天，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工作好不好，成绩突出不突出，尚在其次，关键不能出事。
南洋就是个出事的地方，许多道士将南洋视作畏途，死活不愿意来这里，甚至还有发配南洋的说法。”
李青霄道：“我不这么认为，南洋容易出事不假，可反过来看，这些突发情况也是机会，只要把握住了，畏途变坦途。”
王重威苦笑一声：“谈何容易，能把握住机会的人从来都是少数。”
李青霄默然。
他能把握机会，也不全是自己的能力，别人没有这样的条件，他多少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正说着，外面突然一阵喧闹，似乎是从公孙大院那边传来的。
此时天色将暗，公孙大院高挂着灯笼，门前车水马龙，不断有人登门造访，好生热闹。
除了萧惜月有些惊讶，魏断章和王重威都没有任何表示。
以他们两人的境界修为，哪怕足不出户，也能把握外面的情况，他们早就知道了，只是无动于衷而已。
尤其是王重威，八境人仙传承，想要听清方圆十几里的各种细微声音并非难事，就是蚯蚓翻地的声音、树叶落地的声音，只要想听也可以听到。
不过在正常情况下，这种高境界的人仙传承会主动停滞气血流动，不仅是免得自己好像个大火炉，也可自行滤去大半无用的声音，充耳不闻，仿佛耳旁风，否则非要被无数声音逼疯不可。
李青霄介于高与不高之间，他知道出事了，不过不知道具体细节，只得望向魏、王二人。
魏断章惜字如金：“那位公孙先生的府中有打斗。”
李青霄“哦”了一声，并不觉得意外。
这位公孙先生掌握了如此大的权力，无论其立场善恶，必然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刺杀道门道士是触碰红线的行为，比如杀死一位副掌府，掌府大真人都压不住这么大的事情，必然要惊动玉京，可杀死一个没有编制的幕僚，那就不算什么大事，最起码不会惊动道门高层。
至于陈剑南派人刺杀李青霄，那是被逼到绝路上了，但凡有别的路可走，也不会干这样的事情。
李青霄不知此中是非对错，并不打算理会。
不过动静越来越大，萧惜月起身推开窗户，就见好些个身着黑衣的人影从那个公孙先生的府中涌出，四散逃命。
紧接着，又有好些人跟着追了出来，没穿黑衣，而是身着锦衣的护卫，齐声大呼：“抓刺客，抓刺客！”
这种武侠话本中的经典场景就这么出现在了李青霄的眼前。
李青霄临窗而望，就见外面已经是大乱，行人商户四散奔逃，七八堆人在互相厮杀，兵刃不断碰撞。
还有好些人跃上屋顶，一追一逃，逐渐远去。
按理来说，李青霄作为道门之人，应该跟这个公孙先生是一边的，不过李青霄如今对道府内部的人十分不信任，尤其扶南国这个地方又是怀疑的重点，此时敌友难辨，干脆作壁上观。
但听得远处传令之声不绝，黑暗中各种灯火之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这是城中的黑衣人支援过来。
不管怎么说，黑衣人是道门的军队，这位公孙先生虽然是副掌府的幕僚，但也没资格让黑衣人给他站岗，都是自己出钱雇佣的护卫。
一时间听得远处人声隐隐，传令之声不绝，黑衣人已经摆开阵势，如张天网，开始围剿刺客。毕竟是专业配合，比公孙大院里的锦衣护卫强上许多，转眼就有好多刺客落网。
黑衣人们在一位协守总兵官的指挥下，不紧不慢地收拢包围圈，就如一张大网慢慢收紧。
王重威轻抚胡须，微微点头，表示赞许：“这帮小子的基本功没丢，还算不错。”
两名黑衣刺客慌不择路，见李青霄这边开着窗户，当即一跃，跳到了李青霄等人所在的雅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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