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连你娘都不能说!”
陈婆子叉着腰,跟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
她显然是刚过来,恰好就听见了那句最要命的叮嘱,两道眉毛瞬间竖成了倒八字。
屋里的老陈头和石头当场就僵住了,父子俩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完犊子!】
【这婆子/娘什么时候悄没声站门口的?!】
还是石头脑子转得快,脸上立刻堆起一坨谄媚的笑,抢在老爹被审判前开了口。
“娘!是爹!我爹!”
他指着老陈头,语速快得像爆豆子。
“爹看上了铺子里一种新烟丝,说那玩意儿劲儿足,香味又好,就是贵了点儿。他正跟我这儿嘀咕呢,怕您知道了骂他败家,不敢跟您开口!”
陈婆子一听,心里的火“噌”地一下,从怀疑转向了愤怒,两眼刀子一样刮向老陈头。
“好你个老陈头!出息了啊!”
“抽个破旱烟还挑三拣四上了?你当自己是府里的老爷呐?还贵的?贵的你想都别想!”
她一向觉得抽烟袋这玩意儿,既费钱又伤身,纯属糟蹋东西。
“还敢背着我琢磨,我看你是皮痒了,门儿都没有!”
老陈头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赶紧顺着儿子递过来的梯子往下爬,老脸上挤出菊花般的讨好笑容。
“不换不换!绝对不换!老婆子你可千万别动气,我就随口那么一说,过过嘴瘾……”
“以后啥事我都不敢瞒你,一定第一个跟你商量!”
陈婆子这才重重地哼了一声,鼻孔朝天,算是暂时放过了他。
她目光往院里一扫,耳朵尖得很,立刻捕捉到小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动静,便随口问道。
“长孙少爷在小厨房干嘛呢?”
“煎药啊!”
石头心直口快,话脱口而出,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什么?!”
陈婆子刚平复下去的声调瞬间又拔高了八度,尖得能刺破屋顶。
“你让少爷自己动手煎药?你个死小子!还有你个老东西!你们倒好,躲在这儿说闲话!”
她一边骂,一边跟阵风似的就要往小厨房冲。
“还不快跟我过去搭把手!真是反了天了,让主子干这些粗活!”
陈婆子脚下生风,几步就冲到了小厨房门口,一把掀开那半旧的布帘子。
帘子一开,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林清玄正微微蹙着眉,姿态有些生疏地守着个小药吊子,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对着炉火不紧不慢地扇着。
他那一身素白的长袍,在这烟熏火燎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简直是白纸上落了点墨,怎么看怎么突兀。
“哎哟我的少爷喂!这哪是您干的活儿啊!”
陈婆子惊呼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就要去接他手里的扇子。
“快放下快放下,仔细烫着您的手!这些粗活让石头那臭小子来就行,要不老婆子我来!”
林清玄身子微微一侧,轻巧地避开了她的手,声音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
“不必。”
“此药需文火慢煎,火候时辰皆有讲究,我自来看顾即可。”
陈婆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她这才注意到,少爷煎药的神情,竟然比平日里在佛堂打坐诵经还要专注。
那眼神死死盯着药吊子里翻滚的深色汁液,每一个气泡的破裂都牵动着他的神经,那架势,不像在煎药,倒像在完成一件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不敢再强抢,只好退到一边,急得直搓手,忍不住絮絮叨叨地开口。
“少爷,您这是要煎什么要紧的药?早些时候王大夫来说什么了?可是闹肚子?让石头煎就是了,您怎么还自己待厨房里。”
“嬷嬷。”
林清玄头也没回地打断了她,目光仍旧黏在那个药吊子上。
“我无事。”
“此药……是给小满用的。”
“给小满?”
陈婆子当场愣住,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药吊子里发出一阵细微的沸腾声。
药,煎好了。
林清玄极其小心地拿起夹子,将药吊子取下,把里面的药汁一滴不漏地滤进一个干净的白瓷碗里。
那药汁颜色深褐,一股混合着草药清甜、红糖焦香和一丝极淡血腥气的复杂味道,立刻弥漫开来。
他端起碗,转身就往外走。
经过还愣在原地的陈婆子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平淡的话。
“嬷嬷,此处劳你收拾一下。”
“是……”
陈婆子下意识地应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林清玄的背影。
看着他端着那碗还冒着腾腾热气的药,径直朝着……
自己的寝房走去?!
陈婆子心里头的疑云,顿时翻滚成了惊涛骇浪。
小满在长孙少爷的寝房里?!
……
另一边,小满正抱着一个暖烘烘的汤婆子,在林清玄那张铺着柔软被褥的大床上,睡得人事不知,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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