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决绝。
宋芷薇直视着他，声音轻轻的，却像冰块砸在地上，清脆而刺骨：“从今天起，我没法再像从前那样看你了。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小女孩，你也不是那个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我们……当陌生人吧。”
她说完，掏出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却动作坚决，一个个删掉联系人，拉黑号码，照片、聊天记录、语音留言，全都彻底清除，不留余地。
每按下一次删除键，心口就像被剜去一块肉，但她知道，唯有这样，才能真正断掉最后一丝念想。
周予策呆呆看着自己手机屏幕熄灭，漆黑一片映出他扭曲的倒影，眼底红得吓人，嗓音沙哑地挤出一句：“非得做到这一步？就不能……留一点余地吗？”
宋芷薇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冷得像深冬的湖面，寒气四溢，没有一丝波澜：“以后，别再联系了。不要再试图找我，也不要让别人替你传话。就当我从来没认识过你。”
说完，她抓起盛霆舟的手，掌心滚烫，仿佛是此刻唯一真实的温度。
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脚步坚定，背影挺直，像是要把过去的一切甩在身后。
周怀庆正好从另一边过来，手里拎着刚买的营养品，迎面撞上两人。
他刚想喊“芷薇”，话到嘴边，却见宋芷薇目不斜视，直接从他身边擦过，连个眼神都没给，仿佛他只是空气一般。
他眉头一皱，心头涌上不安，抬脚快步走进病房，顺手推开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一滞：床上原本躺着的人，正稳稳站着，脊背笔直，双脚牢牢踩在地面，毫无半点病态。
他猛地愣住，脱口而出：“予策……你的腿？好了？什么时候的事？医生不是说……至少要恢复一年，甚至可能终身坐轮椅吗？”
周予策脸上的阴沉在看到他时，稍稍压下去一点，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嗯。”
周怀庆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步冲过去就要扶他：“太好了！真是奇迹！我马上叫医生，做全套检查！核磁共振、神经电位测试，全部重新评估！必须立刻上报专家会诊！”
周予策轻轻一躲，手臂微侧，避开了他的手，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不用了，大哥，我没事。不需要检查，也不需要治疗，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他原本是想靠装瘸，逼她回头。
每天坐在轮椅上等她来看他，看她担忧的眼神，听她软下声音安慰他。
他以为只要表现得足够脆弱，她就会不忍心离开。
可现在才明白——人心变了，演得再真也没用。
她不再为他心软，不再为他停留，再多的泪水与疼痛，也无法挽回她决然离去的脚步。
他转身，步伐稳健而沉重，一步一步走出病房，走廊灯光照在他肩头，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
周怀庆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心里突然一阵发毛，冷汗顺着后背滑落。
医生明明说过，脊髓损伤达到那种程度，能站起来都是医学奇迹。
即便是康复训练最成功的案例，也需要半年以上的努力，配合最先进的理疗手段。
可他才多久？
短短几周，甚至连拐杖都扔了？
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除非……
这一切，从来都不是真的。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周予策悄悄找他，语气低沉而谨慎，说想要查一查宋芷薇回国之后的行程安排……
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问，可如今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试探。
寒意从脊背一路窜上后颈，仿佛有一根细长的针，顺着骨头缝缓缓刺入脑后。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孩子，是他看着从小牙牙学语、跌跌撞撞长大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记得周予策小时候缠着自己讲故事的样子，记得他第一次学会写字时兴奋地举起本子的模样，记得他因为被同学欺负哭着跑回家的那天……
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一定是巧合……
一定是他多心了。
也许只是关心宋芷薇，想了解她近况罢了。
可心底那一丝不安，却像藤蔓般悄然蔓延，缠得他呼吸都有些发紧。
—
出了医院，冷风迎面扑来，宋芷薇裹了裹外套，脚步缓慢地走在人行道上。
她回想起刚才在病房里，周予策低头承认一切时那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神情，心里只觉得荒唐至极。
那个曾经在她无助时撑起一片天的小叔，那个她一直当作依靠、敬重如父的人，怎么突然之间就变了个人？
他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温和儒雅、处处护她的长辈，而是一个眼神深不见底、心思缜密到令人害怕的陌生人。
盛霆舟察觉到她走神，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故意放慢语气说道：“不许再想他。”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宋芷薇回过神来，抬眸望向他。
雪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像是落进了一星碎银。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几乎被风吹散：“我只是没想到……他能这么狠。”
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误会误会就可以解释的——那是彻头彻尾的算计，是精心策划的背叛。
盛霆舟依旧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稳稳地包裹着她的指尖。
他的语气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淡然：“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之前根本没真正了解过他？”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人嘛，哪有那么简单。表面之下藏着什么，不到关键时刻，谁也不知道。”
宋芷薇微微挑了下眉，歪着头打量他，眼里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你是那种一成不变的人？”
她话音刚落，他就抬起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头顶，动作宠溺又带着几分无奈。
“我这人啊，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写什么。”
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要不要现在打开给你看看？”
宋芷薇愣了两秒，大脑迟缓地转了几圈，才品出这话里的双关意味。
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心跳也乱了半拍。
她急忙偏过头去，压低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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