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人出声的时候，德妃原本心存希冀，但接下来的话，却叫德妃彻底坠入深渊。
“当初十五阿哥被针扎伤一事，并非陈答应所为！乃是德妃娘娘诬陷！”憋着心头已久的怨愤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德妃对您多有忌恨，又因陈答应心怀您这个旧主，所以便视陈答应为眼中钉。可怜嫔妾的十五阿哥，小小年纪便要受到这般戕害！求贵妃娘娘做主！”王贵人含着泪花，深深叩首。
德妃瞳仁在颤抖，缕金云纹袖子底下的拳头已经攥起，尖锐的指甲深深扣入掌心，剧痛令德妃恢复了镇定。德妃深吸一口气，正色扬声道：“臣妾不知王贵人为何突然污蔑臣妾，但此事，是太后做出的处置。”——难不成贵妃要为了一个背主的贱婢，去推翻太后的断案？
“陈答应或许是无心、或许是有意，都已经无从深究了。”德妃抬头定定地看着高坐在如意宝座之上的佟贵妃。
王贵人眼里是冰冷的怒意，她贝齿紧咬，时过境迁，她确实是没有丝毫证据，可怜十五阿哥年幼，更是无法从旁作证。
德妃又冷眼瞥了一眼俯首在地的王贵人，“王贵人，你没有证据，便不要乱说！”
然而此时，跪在一旁的布贵人再度开口了：“贵妃娘娘，嫔妾可以作证！”
德妃眼底划过一丝愕然。
布贵人心知，既然已经得罪了德妃，便是没有回头路了，若不是趁此机会将德妃彻底打垮，那日后便要面临无穷无尽的报复了！
“当年陈答应做的那件小衣裳，在送去正殿前曾给嫔妾看过，嫔妾里里外外都仔细抚摸过，上头绝对没有针！而且嫔妾是亲自陪着陈答应去了正殿，那件小衣裳在交给德妃娘娘之前，是绝无问题的！”
布贵人字字铿锵，她咬牙切齿，再度叩首一礼，“嫔妾可以指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便叫臣妾不得好死！”
王贵人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布贵人竟是知道事情的，但在此之前，布贵人一直保持了缄默……
德妃已然心乱如麻，却咬牙维持镇定，“布贵人一面之词，不足取信！”
舜英已经没有闲心思跟德妃浪费时间了，她语气冷漠地道：“是否足以取信，不是你说了算的。”
说罢，舜英略微一顿，目光扫过布贵人与王贵人，“你们的证词，本宫会一五一十写在奏折中，连同高庶妃小产一事一并写在奏折中，六百里快急送往木兰。”
德妃心头一颤，贵妃写奏折，必然会将所有罪责全都扣在她头上……万一皇上和太后取信了——这个后果，德妃简直不敢想象。
“即日起，德妃禁足永和宫！”舜英语气比殿外的秋雨还要冰冷，甚至隐隐带着迫人的威势，“王贵人、布贵人、高庶妃，还有皇子公主皆迁出永和宫，在皇上和太后回銮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疑罪未明的宫妃。”
王贵人与布贵人俱是一喜，能迁出来就意味着逃出生天了！二人连忙叩首谢恩不迭。
德妃慌了神，“佟贵妃，您不能这么做！”十五阿哥失了就失了，七公主是她亲生的，怎的也要迁出去？！
舜英冷漠地吩咐道：“堵上嘴，拖下去！”
瞬间，世界都安静了。
只听得殿外雨声淅淅沥沥。
荣妃嗤笑道：“贵妃娘娘真是宽仁，什么疑罪未明？分明已然是铁证如山了。”
较真地讲，确实有些证据不够瓷实。
惠妃却更关心旁的，“这王贵人、布贵人、高庶妃，还有十五阿哥不知贵妃娘娘打算安置于何处？”
惠妃明显是想瓜分德妃的“遗产”了。
舜英先叫地上跪着的二人免礼平身，而后询问：“你们两个有什么打算？”
布贵人没什么可挑剔的，她屈膝一礼道：“请贵妃娘娘做主即可。”——无论是惠妃还是荣妃，都护得住她。
王贵人虽很想去惠妃宫里，毕竟十六阿哥在那儿，若她与十五阿哥能一并前去，便是一家团聚了。但布贵人都不敢自作主张，王贵人又怎敢挑三拣四，“嫔妾……去哪儿都成，只盼着与小阿哥同在一宫。”
舜英心道，那确实有些难办……
“十六阿哥如今虽在惠妃膝下，但也只是暂时照顾，宜妃又伴驾去了木兰，本宫总不好趁她不在，把你送去翊坤宫。”舜英挑了挑眉，“眼下你要么去延禧宫、要么去启祥宫。”
舜英的眼睛在惠妃、荣妃身上扫过，而后又道：“或者去端嫔的钟粹宫，或者敏嫔的咸福宫也成。”
王贵人垂下头，柔声道：“那……就请贵妃娘娘做主吧。”
舜英腹诽，你倒是把皮球踢给我了。
舜英看向二妃：“延禧宫和启祥宫应该都还有地方住吧？”
惠妃与荣妃连忙点头不迭，没地方也得腾出个地方来啊！这王贵人可了不得呢，膝下两个阿哥，若是把她揽在自己宫里，不但能争宠，且王氏所出的两个阿哥，怎么也能留一个在膝下。
这哪里是给王贵人腾地方？分明是给王贵人和十六阿哥腾地方呢！
荣妃更是连忙补充道：“臣妾后殿的正殿可以给十六阿哥住，王贵人也可以进去一并照顾小阿哥。”
舜英暗暗称奇，这个荣妃，条件开得真够丰厚的！
按理说贵人住不得正殿，但是若打着照顾小阿哥的名义，倒是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且王氏颇有几分宠爱，只要荣妃愿意，皇帝必然也是允许的。而太后，看在孙子的份儿上，想来也不介意给王贵人几分体面。
惠妃不禁暗恼，这个荣妃、条件开得可真够丰厚的！偏生惠妃后殿的正殿养了自己的大孙子，她可不舍得孙儿受委屈。
舜英见惠妃不语，便道：“既如此，王贵人便去启祥宫吧。”——启祥宫离着翊坤宫也挺近的，等宜妃回来，王贵人去探望小儿子也便宜。
“是，多谢贵妃娘娘，多谢荣妃娘娘！”王贵人连忙殷殷道谢。
荣妃面带三分自得之色，这下子总算捞了个阿哥。日后这孩子若是有出息，对三阿哥也是个助益，若是没出息——那也是保障。若胤祉有个万一……她晚景也不至于太凄凉。
荣妃不禁鄙夷德妃，有这么个能争宠能生阿哥的而且还出身卑微的嫔妃，不好好哄着捧着，居然还虐待人家亲儿子！怪不得王贵人要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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