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水井边缘的铁锹,泥土还沾在刃口上。苏晨蹲在井口,手电照向深处,光斑落在一块嵌进岩壁的金属片上。
“林越,你过来看。”
我走过去,顺着光照看去。那是一块残缺的铭牌,表面被腐蚀得坑洼不平,但刻痕还在。几个字清晰可辨:此处水源72小时后酸化。
张磊也凑近了。“这字不是新刻的。”他说,“边角都磨圆了,至少灾前就在这儿。”
我没说话,伸手摸了摸铭牌边缘。冷,硬,像一块埋了很久的骨头。
“为什么没人发现?”苏晨抬头问我。
“因为没人往下挖这么深。”我说,“之前取水只到五米,再往下土质变硬,一般人不会继续。”
张磊突然皱眉。“等等……这片区域,灾前是化工厂废地。我记得新闻提过,地下管道破裂,有毒液体渗入含水层。后来封了几年,说治理完了。”
“治理只是表面。”我说,“如果残留物顺着裂缝慢慢扩散,污染会延迟出现。表面检测正常,不代表深层安全。”
苏晨立刻打开检测仪,重新采样。这一次他把探头伸到七米以下。读数跳出来时,他的脸色变了。
“pH值已经开始下降。虽然还没到危险线,但趋势不对。照这个速度,三天内就会超标。”
我抓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立即停止使用该水井。重复,立即停止取水。所有已取用水源暂停饮用,等待进一步通知。”
苏晨快速拍照,把铭牌图像上传到同盟频道。他附了一段文字说明,标注了污染原理和倒计时。
张磊开始在井口周围钉警示牌。木板不够,他就拆了旁边废弃棚子的支架,用炭笔写上“毒水”两个大字。
“光靠牌子不行。”我说,“有些人不会信,或者根本看不到。”
“我已经启用了信标。”苏晨指着角落一个方形装置,“正在循环播放语音警告,半径五百米内都能听见。”
我点头。“我们得留一个人守着。”
“我留下。”张磊说,“你们回去休息,轮班来就行。”
“不。”我说,“现在谁都不能松懈。赵强的事刚过去,陈虎又盯上这口井。一旦有人中毒,同盟的信任马上崩。”
苏晨忽然抬手示意安静。他耳朵贴在监听设备上。
“有动静。”他说,“西北方向,大概四百米,有人在吵。”
我们三人靠过去。苏晨调高增益,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水不对劲……胃里烧得慌……”
“吐了!全吐了!”
“是不是煮的时候没过滤干净?”
“不可能!我烧了十分钟!”
我认出了其中一个声音。是陈虎手下的人。
“他们喝了。”我说。
苏晨看向我。“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我说,“我们现在过去,只会被当成施舍者。他们必须知道,违规的代价自己承担。”
张磊低声问:“真不管?”
“管,但要有条件。”我说,“等他们主动来找我们。那时候我们才能定规矩。”
我们退回井口高台。夜色渐浓,酸雨云压得很低。风从厂区断墙间穿过,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苏晨架好摄像机,对着铭牌拍了一段视频。他又调出地质草图,把化工厂旧址位置圈出来,做成简报存进备份盘。
“如果其他地方也有类似水井……”他说,“可能还有更多隐藏污染点。”
“那就一个个查。”我说,“从明天开始,派人排查周边所有水源。优先检查灾前工业区附近的井。”
张磊记下坐标。“我带人走东线。那边有两个老泵站,一直没人动过。”
“先别急。”我说,“等这波事平了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所有人明白,规则不是摆设。”
话音刚落,对讲机响了。
“这里是西区医疗组。我们收到警告,但有个问题——部分成员已经饮用了井水,目前出现轻微腹痛。请问是否有应急方案?”
我接过话筒。“告诉他们立刻停止摄入,补充电解质。如果没有现成药剂,可以用盐加糖兑温水,少量多次饮用。如果症状加重,立即上报位置,我们会评估是否派出支援。”
对方沉默几秒。“明白。另外……我们需要一份污染预警标准流程。以后类似情况,该怎么判断风险等级?”
“正在制定。”我说,“明天中午前发布第一版。”
挂断后,苏晨看了我一眼。“你打算公开所有数据?”
“必须公开。”我说,“只有让大家看懂危险,才会真正遵守规则。”
张磊插话:“可有些人还是会赌。比如陈虎那种,觉得只要不死就能占便宜。”
“那就让他们付出代价。”我说,“但我们不能看着他们死。救可以,但要让他们记住,是因为守规矩才被救。”
凌晨两点,对讲机再次响起。
“林越……是我。”声音沙哑。
是陈虎。
“我们的人喝了水。”他说,“三个吐得厉害,一个发烧。我知道你们看到了。能不能……给点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