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幕上的热源影像已经消失。我盯着加油站屋顶那道积雪凹痕，手指在回放键上停了两秒。
张磊站在我身后，声音压得很低。“赵强还在隔离舱里，没动过。”
我没有回头。“通知苏瑶，准备医疗用品，去见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你要让他活？”
“我要听他说话。”我说，“现在就去。”
张磊离开后，我调出赵强被捕时的全程记录。画面里他被防酸网缠住，摔倒在地时第一反应不是护头，而是把怀里那截干枯的根茎往衣服深处塞。他宁可脸撞上冻土也不松手。
这不是求生的动作。
是执念。
十分钟后，我站在隔离舱外间。单向玻璃映出我的影子，也照见里面蜷在角落的人。他靠墙坐着，双眼包着脏布，外套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底下结痂的皮肤。听到门响，他身体绷紧，那只完好的手立刻摸向腰侧——那里什么也没有。
苏瑶戴着防护面罩走进去，手里拎着一个银色药箱。她没说话，先打开照明灯。光线落在赵强脸上，他猛地偏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她蹲下，掀开他眼部的布条。
伤口暴露出来的一刻，我看到监控屏上的生命体征数据跳了一下。心率从每分钟九十二升到一百一十四。
腐皮连着血肉黏在布上，撕开时有淡黄色液体渗出。苏瑶用镊子清理，动作稳定。赵强咬住牙，肩膀抖得厉害。
直到喷雾响起。
镇痛剂接触创面的瞬间，他整个人往后缩，但很快又不动了。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
苏瑶收回手。“感觉好点？”
赵强没答话。他只是把头慢慢转正，朝她声音的方向。
“你想再打一针？”她说，“那就告诉我，你为什么带着那种植物。”
他嘴唇动了动。“你们……烧光了所有样本。我不信。”
“所以你去找残株？”
“不止。”他喘了口气，“有人在种新的。我在废城东区见过，大棚里全是那种藤蔓。守卫穿的是军绿色作战服。”
我心里一沉。
“谁带的队？”
“我没看清脸。但他们说话的时候提过一次名字——周毅。”
我盯着监控画面，手指无意识敲着控制台边缘。
周毅。
北盟首领。
灾变后整合幸存军人组建队伍的那个前工程指挥官。
苏瑶继续问：“你还知道什么？”
赵强沉默了几秒。“三个月前，我在地下车库偷物资，看见他们押人进实验室。那些人穿着防护服，抬着箱子，里面是装满液体的试管。后来外面封了路，再没人进去。”
“箱子里的东西长什么样？”
“绿色的，像藻类。但会动。”
我立刻调出李娜那次变异植物的检测报告。病毒RNA片段的结构图出现在另一块屏幕上。比对结果显示，相似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九。
时间也对得上。
灾变前三个月。
正是李娜开始尝试培育抗寒作物的时间点。
苏瑶看了我一眼。我没做表情，只对她点了点头。
她关掉喷雾瓶，站起身。“治疗结束。”
赵强突然抬手。“等等……还有事。”
她停下。
“他们管那个项目叫‘X-7’。说是要做高效食物系统。可后来实验体疯长，吃掉了整个培养室。有人被缠死。他们就把所有人清出去，炸了通道。”
我记下了每一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这些细节太具体，编不出来。
苏瑶走出隔离舱，在门口摘下面罩。“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我知道。”我说，“准备驱逐程序。”
她皱眉。“你不审了？”
“他已经说了该说的。再多也没意义。”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我按下通讯键。“张磊，来主控室。”
三分钟后他到了。
“你真要放他走？”他看着监控里的赵强，“外面零下十八度，他一只眼看不见，走不出两公里就会倒下。”
“我们不杀人。”我说，“但他也不能留。”
“可他是冲我们来的。”
“不完全是。”我把赵强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包括X-7项目、地下实验室、军绿制服。
张磊脸色变了。“你是说，周毅早就知道这种植物有问题？”
“我不知道他知道多少。”我说，“但我现在确定，他隐瞒了什么。”
“那你更该扣住赵强，拿他当证据。”
“证据没用。”我说，“周毅不会认。而且一旦撕破脸，北盟可能直接动手抢资源。我们现在还没准备好应对全面冲突。”
“所以你就让他死在外面？”
“是他自己选的路。”我说，“从他第一次带人冲击安全屋开始，结局就已经定了。”
张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记录板，最终点头。“我去办。”
五分钟后，两名巡逻队员进入隔离区。他们给赵强套上一件旧外套，架着他往东侧废弃通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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