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联手,在同一时间,以不同的角度和方式,狠狠轰击在那缓缓旋转的黑色阵眼之上。
然而,预想中天崩地裂的爆炸、两股伟力对冲的肆虐冲击、乃至阵法应声碎裂的轰鸣,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深邃的黑色阵眼,依旧不疾不徐地缓缓自转着,宛如一头沉睡万年、对蝼蚁的侵扰毫无反应的古神。
七道足以移山填海、摧城断江的毁灭之力,在触及它表面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涟漪。
没有反震。
甚至连一丝能量逸散的余光都未曾溅起。
旋转的速度,没有发生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
依旧是那种从容的、亘古的、仿佛在嘲弄一切的匀速自转。
七人面色骤变。
但下一个刹那,规则的反噬,降临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可供闪避或防御的轨迹。
那不是来自外部的打击,没有袭来的方向,没有可供格挡的轨迹。
它是从内部炸开的。
直接作用于元神与肉身的最深处,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因果的尽头探来,将众人刚才施加于阵眼的攻击这一事实,以某种诡异而精准的方式,倒转、扭曲、加倍奉还。
仿佛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缕神魂之中,都被提前埋下了无数枚细不可察的种子。
而当阵眼将那七道攻击无声吞下的瞬间,这些种子便在同一刹那,同时破土。
“呃啊——!”
江子彻最先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他整个人如遭雷殛,脊背骤然弓起,十指死死扣入地面,坚硬的石板在他掌下如豆腐般碎裂。
那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从喉咙深处被生生撕扯出来,沙哑、破碎,混杂着冰渣与血沫。
众人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冰冷、灼热、锋锐、终末、暴虐等无数矛盾特性的痛感,如同爆发的山洪,毫无征兆地从体内每一个角落同时炸开。
这痛感并非单一,而是仿佛同时承受了七种不同性质的折磨。
这就是“矛愈强,盾愈痛”的体现吗……
白宸死死咬住牙关,齿间弥漫开浓烈的腥甜。
他咽下那口涌上喉头的鲜血,滚烫的液体划过灼痛的喉咙,短暂地唤回了一丝清醒。
他们七人共同发起的攻击,那股足以撕裂空间、令山河震颤的毁灭洪流,其强度总和,被那诡异阵法完整地读取、判定,然后以一种扭曲、混合、加倍放大的形式,精准而残忍地平均分摊,瞬间作用回每一个“盾”的身上。
他们既是矛,也是盾。
攻击时以矛的姿态刺出,承受时却必须以盾的脆弱,去接住自己亲手掷出的、七倍于己的锋芒。
而白宸他那本就无法彻底抑制的心魔,在这股外来的、混杂着七种极致痛感的冲击下,如同干柴遇烈火,瞬间点燃。
灵府深处,仿佛有千百个声音在同时嘶吼、咆哮、尖笑。
那是他亲手镇压过一次又一次的过往,敌人临终前的怨念,同袍无声的质问,每一次以伤换伤时积蓄的杀意,每一次以命搏命时对自身脆弱的憎恶……它们从未消失,只是沉睡。
而现在,它们醒了。
它们从那道被反噬撕开的裂隙中蜂拥而出,如黑色潮水,裹挟着猩红与暗影,以前所未有的凶猛姿态,轰然撞向灵府深处最后一片清明。
白宸的视野骤然被撕裂。
眼前不再是血色阵法、黑色阵眼、身侧苦撑的同伴。
而是一片翻涌的、无边无际的猩红与黑暗交织的狂潮。
潮声如哭,如笑,如千军万马践踏心原。
耳畔只剩下自己心脏的跳动,那跳动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如同战鼓,如同催命的脚步,如同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心魔的声音,就在这节奏中,清晰响起。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相信合力的下场。”
“你带他们来,就是要他们陪你一起痛的吗?”
“如果你足够强,何须七人联手。”
“如果你不够强,凭什么指挥他们送死。”
“放弃吧。”
“接纳我。”
“把身体交给我。”
“我来替你杀穿这一切。”
那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从他自己的元神深处长出来,带着他熟悉的音色,却扭曲成陌生的、诱惑的、充满毁灭欲望的腔调。
白宸瞳孔剧烈收缩,那道始终挺直如松的身影,第一次微微摇晃。
他死死攥紧绝念长刃,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沿着刀柄缓缓淌下,一滴一滴砸落在地。
他咬紧的牙关几乎要将牙齿碾碎,牙龈渗出鲜血,沿着下颌的弧线缓慢滑落,滴在那道早已崩裂的左臂伤口之上。
不。
他用尽全身力气,在心魔咆哮的狂潮中,攥住那根随时会断裂的清明之线。
还不到时候。
我还不能倒。
他们还在这里。
我承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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