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星宙域，艾奥轨道。
地联战列舰“弗鲁米嫩塞号”，舰桥。
损管警报凄厉地鸣叫着。
红色的应急灯不断旋转，将每个人脸上的汗水和油污，照得忽明忽暗。
上将，阿诺德。
他站在舰桥中央，身形稳如磐石，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老兵的噩梦，总是和战争有关。
但老兵的价值，却也总是和战争有关。
没有战争的时候渴望功勋。
卷入战争的时候渴望和平。
阿诺德是个老兵，也是一个人，贪生怕死，追名逐利的凡人。
“报告！”有人大喊。
舰桥损管员，脸上带着擦伤，制服袖口被烧焦了一块。
他面前，光幕上不断闪烁着红色区块。
“舰体多处遭受友军火力直击！”
“水培区P2段，彻底失压，氧气再生单元离线。”
“弹药存放区M8，外壁被近防炮撕开，引发二级连锁爆炸，幸亏M8是独立隔舱……”
“动力甲板N2区域，被一道激光深度烧蚀，次要能量传输管道受损，紧急冗余管道已启用，效率下降36%……”
损管员的声音顿了顿，牙齿都在打颤：“最危险的是M8区域的爆炸，确认减员255人，重伤96人，已送往医疗甲板。”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把冰冷的锤子，敲在舰桥每一个人的心上。
减员，意味着死亡。
下一个，会是自己吗？
没人说得准。
阿诺德袜子里的脚趾死死抠着鞋垫，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友军火力……狗屎！’
“火控！”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喊声。
火控操作员立刻回应：“对我舰发动攻击的是‘勇气号’巡洋舰和‘坚韧号’驱逐舰。”
“已经锁定，第一波反击导弹和激光打击均已命中！”
“但是……长官，对方舰船几乎没有实施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
“它们的姿态引擎反应迟钝，就像是……就像是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攻击一样。”
“目前，‘勇气号’左侧姿态引擎严重受损，已经偏离原有攻击轴线，暂时失去威胁。”
“防护系统！”阿诺德的目光转向另一侧。
防护系统操作员脸色苍白：“护盾发电机过载，紧急重启成功！”
“但当前护盾容量仅恢复到23%。冗余度为零！”
“重复，冗余度为零！”
阿诺德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一旦现有护盾被击破，弗鲁米嫩塞号将没有任何备用能量可以生成护盾。
只能依靠舰体装甲硬抗。
这几乎是将战舰的心脏暴露在敌人的刀尖之下。
阿诺德深吸一口气，他环视一片狼藉的舰桥，沉声问道：“原因查明了没有？是不是……又是那个狗娘养的‘提西福涅’搞出来的好事？”
工程部主管，头发花白，脸被烟雾熏得黢黑。
几乎是从控制台后跳了起来：“完全可以确定，上将！”
“刚刚的惨剧，就是舰队内部再次被那个叛乱AI渗透了。”
“它发布了攻击指令，现在舰队里超过七成的战舰，它们的主控系统都被劫持了，才会跟疯狗一样互相撕咬。”
老工程师后怕地拍了拍胸膛：“而‘弗鲁米嫩塞号’……”
“要不是在上次‘提西福涅’第一次叛乱之后，您就顶着巨大的压力，强硬要求停用舰上所有的全自动化系统，重新设立人工岗位的话。”
“我们现在，恐怕也会成为那群疯狗里的一员。”
阿诺德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代理国防部长，杜凌风上将的那道愚蠢命令。
他要求所有舰队主力齐聚木星宙域，进行平息叛乱前的“内部审查”。
这导致大量舰船密集分布在狭小的空域内。
平均间隔，还不足12公里，哪怕是磁轨炮，在这个距离，都和光一样，是即时命中。
不是说和光一样快，而是没人……没船能反应过来。
简直就是把眼睛对着枪口数膛线，同时还把手指头放在扳机上。
‘杜凌风那个蠢货！’
‘这么多船，跟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
‘现在出了事，连躲都没地方躲。’
而更悲哀的是，整个地联海军里，像他一样有远见，且有足够威信，强行要求部下停用便捷的自动化系统，并承担更多人工责任的指挥官。
寥寥无几。
这才导致了这场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太多的同僚，过于依赖机器了。’
阿诺德痛心疾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信任自动化而付出生命的同袍。
还有地联海军来之不易的战舰。
他梳理了脑海里的思绪，看向导航位：“导航员！立刻给我拟定一条紧急脱离路线！”
“我们要离开艾奥的轨道，直接切入木星的磁场核心，利用那里的电磁环境做掩护。”
木星有强大磁场和辐射带，虽然那是危险的禁区。
但此刻，比起周围那些发疯的“友军”，辐射带反而可能意味着一线生机。
导航员是一个身材超过三米的阿韦人，连椅子都不需要，几乎是一块长方体的大石头。
这是石质类生命体的特征。
他无法发出人类能理解的声音，只能依靠胸前的通用翻译器进行交流。
翻译器里传出沉闷的声音：“路线拟定失败。上将。”
“在我们的预设脱离航线上，有至少七艘处于失控状态的舰船正在无序移动或交战。”
“其中一艘是‘地中海级’航母，体积巨大。”
“如果我舰强行变轨，以我舰当前受损状态和庞大惯性，发生碰撞的概率超过74.3%。”
“且当前所有公共频道，都充满了噪声和求救信号，估计没有多少船员能及时理解并执行紧急避让指令。”导航员的分析，彻底堵死了生路。
阿诺德的拳头重重砸在指挥席的扶手上。
‘该死！难道要被困死在这里？’
就在他飞速思考着其他可能性时。
舰桥外，那片乱成一锅粥的战场，形势骤变。
好似有一只大手，伸进鱼缸搅了搅。
所有的鱼儿，顿时不知所措，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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