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它‘你怕他?’”朱湄学着夜叉的样子,把脖子往回缩了缩,“它说‘不是怕,是敬。那人心里干净,上帝护着,我这种东西,不配靠近’。”
这句话像根针,扎醒了朱湄。她看着自己手里的酱鸭骨头,突然觉得恶心——她是人,怎么能跟个夜叉同吃同住,还吃得津津有味?
“我对着东方拜了三拜,”朱湄的眼睛红了,“我说‘我再也不碰荤腥了,求菩萨保佑我干净些’。”
话音刚落,塔下传来夜叉的吼声,不是愤怒,是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似的。朱湄趴在塔边往下看,夜叉站在江滩上,抬头望着她,金色的眼睛里像落了泪。
“你变心了?”夜叉的声音震得塔铃乱响。
朱湄没说话,只是把没吃完的酱鸭扔了下去,骨头砸在夜叉脚边。
“那我走了。”夜叉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往东跑,像道黑色的闪电,没几步就钻进了江雾里,再也没回来。
朱岘抱着女儿往下爬,旋梯还是晃,可他觉得踏实多了。朱湄靠在他怀里,小声说:“爹,夜叉的糖糕,比张记的甜。”
“以后爹给你买,买两串,沾双倍芝麻。”朱岘摸着女儿的头发,眼眶热了。
从那以后,朱湄再也没去过浮屠,却总在傍晚跑到江滩上,望着塔影发呆。有人说她被吓傻了,有人说她是想念夜叉的糖糕,只有朱岘知道,女儿心里多了个秘密——关于黑暗里的暖意,关于干净与肮脏,关于那些说不清楚道不明的善意。
浮屠依旧在江风中摇晃,铜铃“叮咚”响,像在说个没结尾的故事。偶尔有孩子问起“塔顶住过妖怪吗”,老人们会捋着胡子说:“住过,也走了,就像江里的浪,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没什么稀奇。”
而朱岘的南货生意,不知怎么就顺了——台风绕道走了,货船平安靠岸,几家商铺的掌柜还成了他的老主顾。他总觉得,这是浮屠顶上那个穿花缬衣的女儿,和那个提着糖糕的夜叉,一起送给武陵郡的一份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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