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琴端着木盆刚到河边,就看见村里有名的媒婆薛婶急匆匆走来。
“雪琴啊,正找你呢!”薛婶满脸堆笑,“有好事情跟你说。”
雪琴放下木盆,疑惑地看着薛婶。自建国走后,村里人大多同情她,唯有薛婶总是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昨儿个我去镇上,遇见煤矿上的刘科长,就是处理建国后事那个。人家对你印象可好了,说你年轻守寡太可惜。他有个表弟,在县里开修理厂,去年离了婚,没孩子,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薛婶喋喋不休地说着。
雪琴打断她:“薛婶,我现在不想这个。”
“傻孩子,女人家独自过日子多难!人家可是答应给五万彩礼呢,还说不办婚礼,直接领证过日子,省得麻烦。”薛婶压低声音,“刘科长说了,要是成了,还能再给你争取点抚恤金。”
雪琴正要严词拒绝,忽然瞥见河对岸有个模糊的人影。阳光下水汽氤氲,看不清面目,但那身形像极了建国。人影向她招手,然后指向河上游方向。
“你看啥呢?”薛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啥也没有啊。”
雪琴揉揉眼睛,对岸确实空无一人。她心下诧异,借口头疼,衣服也没洗就回家了。
午后,雪琴还是心神不宁,建国的身影和昨夜警告不断在脑海中回荡。她决定去找李老太说说这些怪事。
李老太住在村东头的老屋里,雪琴到时,她正坐在门槛上搓麻绳。
“老太,建国又回来了,昨夜打雷下雨,他拼命敲门,说什么河边...明天...不要...”雪琴一五一十地诉说。
李老太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七七回魂,最有灵验。他怕是真要告诉你什么要紧事。”
“可我只见他对岸招手,指向上游。”
“黑水河上游...”李老太沉吟片刻,忽然睁大了眼睛,“明日是六月初六?”
雪琴点头:“是啊。”
“坏了!”李老太手中的麻绳掉在地上,“六月初六,龙晒衣;黑水河,要收人。老话这么说的,你忘了?”
雪琴顿时脸色煞白。李家坳确实有这个传说,说是每年六月初六,黑水河会涨大水,带走一两个活人。小时候大人总是用这个吓唬孩子,不让近水玩耍。但这些年从未真正发过大水,人们渐渐忘了这个禁忌。
“建国是提醒你这个!”李老太颤巍巍地说,“他让你明日不要去河边!”
雪琴恍然大悟,同时又感到一丝寒意——建国似乎预知到了什么危险。
回家路上,雪琴遇见几个村里妇女相约明天去河边洗床单被套,说是趁六月初六太阳好,洗了晾干,冬天盖着暖和。
“明日别去河边,”雪琴急忙说,“老话说明日黑水河要收人。”
妇女们笑起来:“雪琴啊,那都是老迷信了!这些年哪见过六月六涨大水?”
“真的,建国托梦告诉我了。”雪琴坚持道。
众人顿时收敛了笑容,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等雪琴走远,才有人小声说:“自打建国走了,她就有点神经兮兮的。”
“守寡久了,憋出毛病了呗。”
雪琴听到风传来的只言片语,心里委屈却无法辩解。她知道自己没疯,建国的警告是真真切切的。
当晚,雪琴早早闭门不出。窗外月明星稀,并无异常。但她心里总不踏实,仿佛能听到远处黑水河的流淌声比平日急促。
子夜时分,敲门声又响了。
“雪琴,明日千万别近水!”建国的声音比昨夜更加清晰,“上游矿洞...塌了...水堵不住了...”
雪琴一惊,煤矿透水事故是矿工最怕的灾难之一。建国所在的煤矿位于黑水河上游,如果真如他所说出事了,堵住的水一旦冲垮阻隔,下游必将遭殃。
“建国,是你吗?你到底在哪?”雪琴贴着门缝问。
门外沉默许久,才传来一声叹息:“我困在煤水里...走不了...明日千万小心...”
脚步声渐渐远去,雪琴泪流满面。她终于确信,建国并非普通的鬼魂归来,而是被困在了某个介于阴阳之间的地方,拼命向她预警。
第二天是六月初六,天色湛蓝,阳光灿烂。村里妇女们早早相约去河边洗晒,孩子们也欢天喜地跟着去玩水。
雪琴急忙去劝阻,但没人把她的话当回事。薛婶更是嗤之以鼻:“大晴天的哪来的洪水?雪琴,你是不是不想大家高兴啊?”
无奈之下,雪琴只好找到村支书,说了建国托梦预警的事。村支书将信将疑,但鉴于雪琴平时的为人,还是同意用大喇叭提醒村民注意安全。
“今日河水可能上涨,大家尽量不要近水玩耍。”广播声在村子上空回荡。
但很少有人当真。六月初六的阳光太好了,河滩上都是洗衣玩耍的人群。
雪琴心急如焚,独自爬上村后的小山包,从这里可以俯瞰整段黑水河。河水似乎比平日湍急了些,颜色也更加黝黑,但并无异常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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