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发现阿珍也醒着,正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他。
“床...床在动。”阿珍声音颤抖。
不是地震那种晃动,而是有节奏的上下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床下一下下撞击床板。
阿庆猛地跳下床,抓起铁棍就往床底下捅。什么也没碰到。
但震动还在继续。
他甚至能听到沉闷的撞击声,与床板的吱呀声混合在一起。
“出来!给老子滚出来!”阿庆发疯似的对着床下吼叫。
阿珍已经缩到墙角,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突然,震动停止了。
阿庆喘着粗气,盯着床底。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鼓起勇气,点亮油灯,弯腰查看床底。
空无一物。只有积了厚厚灰尘的地面。
但就在灰尘上,他看到了什么东西——一连串的印记,像是有人用棍子一下下戳出来的小坑,从床底一直延伸到门外。
阿庆顺着印记走出卧室,来到堂屋。印记在门口消失了,仿佛那个“东西”穿门而出。
第二天,阿庆破天荒地去村里小卖部买了香烛纸钱。阿珍则在门口撒了米粒,这是老人说的驱邪方法。
但晚上发生的事情让所有努力都显得可笑。
这次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
午夜时分,阿庆被阿珍的惊叫吵醒。
“墙上!墙上有什么东西!”
阿庆点亮油灯,顺着阿珍颤抖的手指看去。
土墙上,慢慢浮现出一个黑影。不是投影,而是像渗水一样从墙体内部显现出来的轮廓。
那是一个佝偻的人形,手里似乎拄着根棍子。
黑影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出破旧的衣衫和蓬乱的头发。
最可怕的是,黑影开始移动,像真正的人一样在墙上“走”起来,从一面墙走到另一面。
阿庆吓得魂飞魄散,搂着阿珍缩在床角,眼睁睁看着那个黑影在房间里“踱步”。
直到鸡叫头遍,黑影才渐渐淡去,最终消失。
天亮后,阿庆彻底变了个人。他不再嘲笑妻子迷信,而是主动去找村里最年长的赵老太。
赵老太听完他们的遭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那是梆子鬼。”她嘶哑地说,“过去打更人冤死后化的。它敲梆子不是在报时,是在数人的阳寿。数完了,人就该走了。”
阿庆脸色发白:“可、可我们没做过亏心事啊!”
“梆子鬼不找亏心人,找的是阳寿将尽的人。”赵老太叹口气,“它先在门外敲,那是提醒。再在门口敲,是警告。等到进了屋...就是时候快到了。”
阿珍吓得哭起来:“婆婆,有没有破解的法子?”
赵老太摇摇头:“它不像别的鬼怪,不怕符咒不怕米。唯一的法子是...别应声。无论它怎么敲,怎么显形,千万别应声,也许能管用。”
回家路上,阿庆紧紧握着阿珍的手,两人一言不发。
当晚,夫妻俩早早熄灯,却不敢入睡。阿庆把铁棍握在手里,阿珍则默默祈祷。
午夜时分,它来了。
笃。笃。笃。
敲击声从堂屋响起,缓慢而固执。
接着,床开始震动,比之前更剧烈。
墙上,黑影再次浮现,这次更加清晰,甚至能看清面部模糊的轮廓。
阿庆紧紧捂住阿珍的嘴,生怕她忍不住叫出声来。
黑影在墙上移动,最后停在了床头正对面的位置。它缓缓抬起手,指向床上相拥的两人。
阿庆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笼罩全身。
就在这时,阿珍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挣脱阿庆的手,对着黑影嘶声喊道:“滚开!我们不怕你!”
一瞬间,万籁俱寂。
床不再震动,黑影凝固在墙上。
然后,让阿庆永生难忘的事情发生了——那个黑影,在墙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接着,它像墨汁入水般散开,渐渐消失。
随后的夜晚,梆子鬼再也没有出现。
床不再震动,墙上不再有黑影,夜半时分也不再响起诡异的敲击声。
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阿庆不再说粗鄙的笑话,阿珍也不再爽朗地大笑。夜晚的亲密成了遥远的记忆,现在他们只是相拥而眠,像两个受惊的孩子。
有时深夜醒来,阿庆会下意识地看向墙面,那里只有月光投下的树影摇曳。阿珍则会侧耳倾听,但除了风声和虫鸣,什么也没有。
他们从未讨论过那晚之后的事情,但有一个问题悬在两人之间,从未问出口:当黑影点头时,它认准的是谁?
夏去秋来,田里的庄稼熟了。阿庆收割时格外卖力,仿佛要通过劳动忘记什么。阿珍则变得虔诚,每逢初一十五都会烧香拜佛。
生活似乎回归了常态,只是更加安静,更加小心翼翼。
十月的一个夜晚,阿庆突然从梦中惊醒。他做了一个熟悉的梦——笃笃的敲击声,墙上的黑影,以及那个缓慢而可怕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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