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婆听完张德光的叙述,枯瘦的手指掐算了许久,忽然问道:“扎纸人时,你可有滴泪或血沾在上面?”
张德光一愣,想起接过纸人时,自己因思念亡妻确实落了一滴泪,正好落在纸人手上。他不敢隐瞒,如实相告。
明婆叹了口气:“纸人沾了生人泪,又受香火供奉,已非死物。它认你为主,欲替你操持家务,却不知人鬼殊途,长久下去必损你阳气。”
“那怎么办?”张德光急问。
“唯有送走。但不能硬烧,否则会惹怨气。”明婆说,“今夜子时,你备好三炷香、一碗清水、五色纸钱,面对纸人念我教你的咒语,然后带它去十字路口烧掉。记住,路上不可回头,烧完后绕道回家,进门前三步一叩首。”
张德光牢记在心,回家准备。
夜幕降临,他按明婆所说摆好香案,面对纸人念咒。那纸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画出来的眼睛里居然流露出哀求的神色。张德光心中一软,但想到这几日的恐惧,还是硬起心肠。
念完咒,他端起清水洒在纸人周围,然后拿起纸人向村外的十字路口走去。
夜路难行,风声呜咽。张德光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不时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像是纸人在地上拖行的声音。他牢记明婆嘱咐,坚决不回头。
快到十字路口时,忽然起了一阵大风,吹得张德光睁不开眼。他手中的纸人突然动了一下,纸手竟然抓住了他的衣袖!
张德光大骇,拼命想挣脱,但那纸手仿佛有千钧之力,死死拽着他。情急之下,他想起明婆给的护身符,急忙掏出贴在纸人额头上。纸手顿时松开,纸人瘫软在地。
他不敢怠慢,迅速在十字路口堆起干柴,将纸人放置其上,点燃火把。火焰腾起,纸人在火中蜷曲变形,忽然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那声音像极了他的亡妻。
张德光心中一痛,险些扑灭火堆。但想到明婆的警告,还是忍住了。
火光映照下,纸人的脸在烈焰中扭曲,画出来的眼睛似乎一直在盯着他,直到化为灰烬。
按照明婆的吩咐,张德光绕道回家,每进三步就叩首一次,直到进入堂屋。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实,再也没有被奇怪的声音惊醒。
第二天起,一切恢复了正常。院里不再莫名被打扫,衣服不再自己跑出来,那诡异的香气也消失了。
张德光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直到三天后的傍晚,他收拾衣柜时,在最底层发现了一小片红色的纸,剪成衣袖的形状,不知怎么落在了那里。
他盯着那片红纸,忽然觉得室内温度降了几分。
当晚,他又听到了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纸片摩擦的声音。
张德光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心里明白:事情还没有结束。
那之后,张德光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循环。每隔七天,家里就会出现一件纸扎的小物件——有时是一片纸衣,有时是一朵纸花,甚至有一次他在米缸里发现了一小撮纸扎的米粒。
村里人都劝他搬出去住段时间,但张德光舍不得老屋和田地。他再次去找明婆,明婆却闭门不见,只让人传话:“缘起不灭,好自为之。”
夏至那天,张德光在田里干活到很晚。回家时天已黑透,没有月亮,只有零星几颗星星挂在天边。推开院门,他愣住了——
院子里站满了纸人。
大大小小,男女老少,各种纸人静静地立在黑暗中,面朝他的方向。所有的纸人都画着笑脸,红唇在星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张德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发现院门不知何时关上了,怎么拉也拉不开。
他颤抖着转身,面对满院的纸人。这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那个他本以为已经烧掉的红色纸人缓缓走出来,站在纸人群前。
纸人的手上拿着一个纸扎的茶杯,它向前一步,将茶杯举到张德光面前,仿佛在请他喝茶。
张德光浑身发抖,忽然想起明婆曾经说过,若是鬼物请你吃东西,千万不能接受,否则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猛地打掉纸人手中的茶杯,纸杯落地即燃,冒出一股青烟。所有的纸人同时向前一步,逼近张德光。
绝望中,张德光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纸人怕水。他拼命冲向院角的水缸,用手捧水泼向纸人。被水泼到的纸人立刻软塌下去,化作一滩纸浆。
见此法有效,张德光精神一振,不断捧水泼洒。纸人群似乎畏惧了,缓缓后退。唯有那个红色纸人站在原地不动,被水泼湿后非但没有融化,反而颜色越发鲜艳,仿佛真的在滴血。
最后,院中只剩下红色纸人还与张德光对峙。忽然,纸人抬手撕开了自己的胸膛,从里面掏出一颗纸扎的心,递向张德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鸡叫声,天快亮了。纸人动作一滞,随即迅速后退,融入了晨曦的微光中,消失不见。
经历这一夜,张德光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期间村里人来照料他,都说他胡话连篇,什么“纸心”“血衣”地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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