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外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找德顺叔。他正坐在院里搓麻绳,听我结结巴巴说完昨晚的经历,他搓绳的手慢了下来,脸色变得凝重。
“它……是背对着门,头顶着门槛?”他问。
我连忙点头。
德顺叔放下麻绳,掏出旱烟袋,吧嗒吧嗒抽了好几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皱纹显得更深了。“看来,老话没错……门槛确实能挡东西。”
他告诉我,那不是人。但具体是啥,他也说不清。他只记得他爷爷说过,很早以前,村里闹过类似的事。有个外姓人得罪了“脏东西”,那东西就想进他家。但门槛挡着,它进不去,就会用这种古怪的方式,试图把门槛“磨”低。
“它进不来,就只能在外面守着。”德顺叔吐口烟,“你昨晚……踩门槛了没?”
我仔细回想,肯定地说:“没有!我记着你的话,迈过去的。”
德顺叔点点头:“那就好。记住,天黑以后,千万别踩,也别碰那门槛。它耐不住,自己会走的。”
话是这么说,可一想到昨晚那诡异的一幕,我就心里发毛。一整天干活都心神不宁,总忍不住往门口瞟。
太阳一下山,我就赶紧收拾工具回了屋,早早插上门栓。
夜幕降临,那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又渐渐弥漫开来。我坐在桌边,煤油灯也不敢吹,眼睛死死盯着门下的缝隙。
子时将近,虫鸣声又一次突兀地消失了。
来了!
我浑身绷紧,抓起身边的柴刀。
几乎在同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门缝下的光影暗了一下。那个“东西”,又来了。
这一次,我没敢再凑近门缝去看。但即使隔着门板,我也能感觉到,外面有个“存在”,正以那种诡异的姿势,头顶着门槛,无声无息地跪着。
它就那样待着,没有任何声音,却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执拗的恶意。
我一夜无眠。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一模一样。只要子时一到,万籁俱寂,它准时出现,跪在门槛外,用头顶着木头。天快亮时,又悄然离去。
我快被逼疯了。白天昏昏欲睡,晚上精神紧张。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我试过在门口撒香灰,挂剪刀,甚至偷偷弄了点黑狗血泼在门槛外。都没用。第二天早上,那些东西原样不动,它似乎根本不在意。
它只是在每个夜晚,准时出现,用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考验着我的神经。
第七天晚上,我实在撑不住了。连续的高度紧张和睡眠不足,让我精神恍惚。加上白天干活出了身汗,晚上可能着了凉,头重脚轻,浑身发冷。
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跳动的灯焰,意识有些模糊。门外,那死一样的寂静再次降临。我知道,它又来了。
绝望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烦躁涌了上来。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门后。一种强烈的冲动,让我想打开门,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大不了拼了!
就在我伸手要去拉门栓的时候,德顺叔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千万别踩,也别碰那门槛……”
碰到门槛?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闪过脑海:它一直用头顶着门槛……是不是意味着,它不能直接“接触”或者“破坏”门槛?它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慢慢消磨?或者,它在等待某个“契机”?
比如……等我主动去踩踏或者破坏门槛?
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寒颤,伸向门栓的手僵在半空。我如果现在冲动开门,动作幅度太大,很可能就会无意中踢到或者踩到门槛内侧!
它是在等我犯错?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慢慢缩回手,踉跄着退回到椅子边,彻底没了开门的勇气。
那一晚后,我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我告诉自己,只要我守住规矩,不碰门槛,它就拿我没办法。这就像一场无声的较量,比的是耐心。
我尽量忽略夜晚的存在,白天拼命干活,晚上强迫自己入睡,或者找点别的事分散注意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它依旧每晚必至。但我不再像开始时那样恐惧了,只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直到那个傍晚。
天气闷热,像是要下雨。我收工早,正蹲在院里收拾农具,邻村的王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了。她是村里最年长的老人,快九十了,耳朵背,说话也不太利索。她和我家有点远亲,听说我回来了,走了十里路过来看看。
我赶紧起身招呼,然后杀鸡招待长辈。王婆眯着昏花的眼睛,围着老宅转了一圈,嘴里嘀嘀咕咕。
最后,她停在了大门口,目光落在那道老榆木门槛上,看了很久。
“山子……”她用沙哑的嗓子说,“这门槛……怨气重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扶住她:“阿婆,您说啥?”
王婆用拐棍指了指门槛中间那道磨出的凹痕:“以前……有个外乡的货郎,经常来附近村落卖东西……死倔……不信邪……就踩了这里……还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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