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后半夜似乎格外漫长而安静。王大龙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天快亮时,他隐约又听到一点响动,这次很轻,像是有人极小心地叹了口气,然后一切重归沉寂。他太困了,最终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个阴天,灰蒙蒙的。王大龙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堂屋。那个破木箱盖子盖得好好的,他颤抖着手打开,翻到底层——那件孝衣,还在。
他松了口气,骂自己疑神疑鬼。可能真是老鼠。
王娟做好早饭,两人默默吃着。王大龙没提昨晚的事,王娟也没问,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吃了饭就去坟上烧了。”王大龙扒拉着碗里的粥说。
“嗯。”王娟低低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王大龙眼神无意间扫过堂屋正中的八仙桌,动作顿住了。
他记得昨晚睡觉前,桌子正中间放的是热水瓶和几个水杯,现在……热水瓶好像往旁边挪了一点,桌子正中央的位置,空出了一小块,异常干净,像是被特意擦过。
他放下碗,走过去,盯着那块桌面。桌子上有层薄灰,唯独那一小块,手指摸上去,光溜溜的。
“你擦桌子了?”他回头问王娟。
王娟莫名其妙:“大清早的擦啥子桌子?神经病嘛?”
王大龙没说话,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不安又冒了上来。
一早上,两人都感觉不得劲。屋里屋外收拾东西,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可每次猛地回头,又什么都没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更邪门的是,王大龙发现自己的一些小习惯好像变了。
他习惯把烟和打火机放右边裤兜,今天好几次都下意识去摸左边。他喝茶喜欢用那个印着“劳动模范”的搪瓷缸子,今天却鬼使神差拿了个碗。
王娟也怪怪的,她炒菜盐总是放得重,今天中午的菜却寡淡无味,她自己也尝出来了,嘟囔着“见了鬼了,盐罐子打倒了嗦?”
这种变化非常细微,但夫妻俩朝夕相处,都能感觉到对方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连带着自己也开始别扭。
吃过饭,王大龙蹲在门口抽烟,看着黑黢黢的院子,心里越来越毛。他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过,要是亡人跟着回来了,不会立刻显形,会先慢慢影响活人,让活人的习惯变得像他生前一样。
他爹生前……抽烟就是用左手递烟,喝茶从不用那个“劳动模范”的缸子,嫌扎眼,说喜欢用碗……而且,他爹口味淡,最嫌王娟做菜咸……
想到这里,王大龙手一抖,烟头差点烫到手。
他猛地站起来,冲回屋里,对正在灶台边发呆的王娟低吼:“那衣服!不能再放了!老子现在就去烧了它!”
他冲到木箱前,手忙脚乱地翻出那件孝衣,揉成一团,又找来打火机,冲到院子角落。
王娟也跟了出来,脸色苍白。
王大龙把孝衣扔在地上,咔哒咔哒按着打火机,可那火苗忽闪忽闪,就是点不着。山风也不大,可那火苗就像被什么东西掐着脖子。
“日你妈哦!”王大龙气得骂娘,手抖得更厉害了。
突然,堂屋的灯啪嗒一声,自己亮了。老屋的拉线开关,声音很响。
两人同时一僵,扭头看去,堂屋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被王大龙扔在地上的孝衣,其中一个空荡荡的袖子,自己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可院子里此刻一丝风都没有。
王娟“嗷”一嗓子,腿都软了。王大龙也吓得魂飞魄散,但一股邪火也冲了上来。他娘的,没完没了是吧!
他不再试图点孝衣,而是转身冲进灶房,拎出来一把平时劈柴的斧头,红着眼睛对着空气乱骂:“爹!是不是你!你跟到回来搞啥子?!孝没烧脱是我们不对!你莫吓我们嘛!有啥子话你托个梦说嘛!这样搞啥子名堂!你再吓人,老子……老子不认你了哦!”
他挥舞着斧头,状若疯癫。王娟吓得瘫坐在地上哭。
斧头砍在空气中,只有呜呜的风声。
王大龙骂累了,拄着斧头大口喘气。屋里屋外,一切依旧,只有灯泡在轻轻摇晃。
那件孝衣,还静静躺在地上。
整个下午两人都惴惴不安。
这一晚,两人都没敢睡,挤在里屋床上,开着灯,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夜无事,直到天蒙蒙亮。
王大龙顶着一对黑眼圈,看着窗外泛白的天光,哑着嗓子对王娟说:“不行……这样不行。得去找三叔公。”
三叔公是村里辈分最老的端公,懂些老规矩。
两人脸都顾不上洗,急匆匆赶到村头的三叔公家。三叔公听了他们磕磕巴巴的讲述,特别是听到孝衣没烧干净还带了回来,以及后来那些怪事后,浑浊的老眼眯了起来。
他吧嗒着旱烟,半天才说:“大龙娃,你们这是犯了‘恋孝’的忌了。你爹……怕是舍不得走,或者,有啥子放不下的事。”
“那……那咋个办嘛三叔公?”王娟带着哭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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