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发从褡裢里摸出煤油灯,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上。昏黄的光圈只能照亮脚下方圆几步,光圈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黑风岭的山路。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可从未在夜里走过。两边的老树在黑暗中张牙舞爪,风吹过,树叶哗哗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偶尔有不知名的鸟突然叫一声,吓得他心头一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切还算正常。李国发稍稍松了口气,心想王富贵他们就是自己吓自己。他抹了把汗,正要继续走,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还有风声、虫鸣,现在全没了。万籁俱寂,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煤油灯的火苗笔直向上,一丝晃动都没有——风也停了。
李国发后背发凉,加快脚步。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他看见了那盏灯。
起初以为是眼花,远处一点绿莹莹的光,悬在路前方的半空中。他停下脚步,揉揉眼睛。光还在,不晃不动,就那么悬着,绿得渗人。
鬼灯。
李国发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腿有些发软。他想转身往回走,可回去的路同样黑暗漫长。他咬咬牙,吹灭了煤油灯——也许那东西是冲着光来的。
黑暗中,那点绿光更清晰了。它不动,李国发也不动。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突然,绿光动了。它缓缓地,朝着李国发的方向飘来,不快,但很稳。
李国发头皮发麻,转身就跑。山路崎岖,他跌跌撞撞,几次差点摔倒。回头一看,那绿光还在,不紧不慢地跟着,距离似乎没有拉远,也没有靠近。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像要炸开。终于,他看见前面有块大石头,是黑风岭上有名的“镇山石”,据说能辟邪。他连滚带爬躲到石头后面,蜷缩着,大气不敢出。
绿光飘过来了。
李国发从石缝里偷看,终于看清了那东西。那不是灯笼,也不是萤火虫,就是一团光,没有来源,没有依托,悬在离地一人高的地方。绿莹莹的,像坟地里的磷火,但更亮,更凝实。
光在石头前停住了,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国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光就是不走。他腿蹲麻了,稍微动了一下,脚下踩断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绿光猛地一晃,像是听到了声音。它缓缓地,绕着大石头飘起来。
李国发浑身僵硬,眼看着那点绿光从石头左边飘出来,越来越近。他能看清光的核心是一种诡异的绿色,不温暖,不明亮,冷冰冰的,像死人的眼睛。
光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李国发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秀琴的名字,想着她那温热丰满的身子,想着她今早红着眼圈给他整理衣领的样子。要是回不去了,秀琴怎么办?她会哭成什么样?
就在他绝望时,远处传来了声音。
是人声,还有火光。好几个火把,在远处山路上晃动。
“国发!李国发!”
是秀琴的声音!还有王富贵和其他几个村里人的声音。
李国发想喊,却发不出声。那点绿光似乎也被远处的火光和人声吸引了,它转向那边,悬浮着,像是在“看”。
“国发!你在哪儿?”秀琴的声音带着哭腔。
绿光突然动了,它不是朝着火光去,而是向上,飘进了老林子的深处,消失在密密的枝叶间。
李国发瘫坐在地,浑身被冷汗湿透。
“在这儿!他在这儿!”王富贵大喊。
火把的光照亮了周围,秀琴扑过来,抱着他大哭:“你个死鬼!吓死我了!说好天黑前回来,你看看这都啥时辰了!”
原来,秀琴在家等到天完全黑透,还不见李国发回来,心知不妙,就去喊了王富贵和几个村里男人,带着火把和家伙来找他。
“我看见鬼灯了。”回去的路上,李国发哑着嗓子说。
众人一阵沉默,火把噼啪作响。
“我也看见了。”王富贵突然说。
大家都看他。
“我们来的时候,看见一点绿光在那边的林子里飘。但我们人多,火把也多,它没靠近。”王富贵心有余悸,“张木匠没胡说。”
回到村里,已是半夜。李国发把经过说了,村里的老人都摇头,说黑风岭那地方邪性,阴气不散。鬼灯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但从不杀人,只是跟着人走,不知道想干什么。
秀琴给李国发煮了姜汤,又用热毛巾给他擦身子。两人躺在炕上,都睡不着。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秀琴缩在他怀里,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我也以为。”李国发紧紧搂着她,“当时就想,我要是没了,你可咋办。”
“你再敢走夜路,我就...我就跟别人睡去。”秀琴掐他一把,眼泪却流下来。
“你敢!”李国发翻身压住她,动作却异常温柔。
这一夜,他们格外疯狂,仿佛要用身体的温热驱散山野带来的寒气,用最原始的生机对抗那不可名状的死寂。秀琴的哼哼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李国发捂她的嘴,她却咬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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