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了陈阿姨?”张仲良颤抖着问。
“我只是看了她心脏一眼。”陈倩说,“她自己承受不了‘被看得那么清楚’的感觉。她老了,血管也老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陈倩呢?!我老婆呢?!”张仲良哭喊着。
“她在啊。”陈倩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曾经是陈倩的可爱小动作,现在却只让人汗毛倒竖。“只是睡着了。或者说,躲起来了。因为看太多,太累了。”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张仲良的额头。张仲良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你看,”她轻轻说,“你现在的念头是,杀了我,或者自杀。哪个更容易点。”
张仲良彻底绝望了。在这个“东西”面前,他没有任何秘密,没有任何防御。连思维都是透明的。
“我不会杀你。”陈倩收回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是我丈夫。至少,现在是。这身体还需要你照顾。而且,”她转身走向卧室,“看着你每天活在‘被看穿’的恐惧里,挺有意思的。比看电视有意思。”
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张仲良躺在冰冷的玄关地上,很久,很久。直到天色发亮。
日子变成了煎熬。张仲良不敢看陈倩的眼睛,那双“鬼瞳”能吸走他所有的勇气。他不敢思考,因为任何念头都会暴露。他变得沉默,麻木,行尸走肉。
陈倩则一切如常,做饭,打扫,只是更多时间坐在那里“看”。看墙壁,看窗外,看空气。有时候,她会突然说出一些让张仲良头皮炸开的话。
比如,她会看着墙壁说:“隔壁夫妻在吵架。女人怀疑男人出轨,男人没有,但他偷偷把家里的存款转了一部分去买股票,赔光了。”过了一会儿,隔壁果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和摔东西的声音。
又比如,她在超市,看着一个排队付钱的陌生男人,淡淡地说:“他有肝癌,晚期,自己还不知道。扩散了。”两天后,小区传来消息,那男人突然晕倒送医,查出了晚期肝癌。
她成了一个恐怖的广播站,平静地播报着每个人的隐私、厄运和终结。
张仲良想逃,可他无处可逃。每次他升起离开的念头,陈倩就会在恰当的时候,用平淡的语气点破他:“买去哪里的票?西南方向?那个城市最近有暴雨,飞机可能会延误。”“身份证在抽屉第二层,现金在书架上那本《辞海》里夹着。”“别忘了给你妈打电话,她下周生日,你上次忘记,她伤心了很久。”
她什么都知道。她用这种温和的、叙述事实的方式,将他牢牢锁在身边,锁在无尽的恐怖里。
更让张仲良崩溃的是,陈倩开始“看”他了。不是看表面,而是看里面。那天,张仲良小腹隐隐作痛。陈倩看了一眼,说:“你肾里,有颗很小的结石。现在不疼,但下个月可能会掉下来,那时候会疼。” 过了几天,张仲良肠胃不适。陈倩说:“你昨晚吃的烧烤不干净,有寄生虫,现在还没事,但明天可能会腹泻。” 她说得全都对。
她甚至看着他,平静地预告:“你颈椎不好,第三节和第四节有点错位,四十岁以后可能会经常头晕。你心脏负荷有点大,虽然现在没事,但如果你继续这样焦虑恐惧,五年内可能会出问题。” 这些话像诅咒,刻在张仲良脑子里。
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拆解、审视、标注了。他不再是个人,而是一具随时会被宣读故障报告的皮囊。
恐怖在不断升级。有一次,张仲良在浴室洗澡,门关着,水声很大。洗到一半,他忽然听到陈倩的声音,就在门外,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你左边肩膀后面,新长了一颗很小的红痱子。” 张仲良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背上全是泡沫,门外什么都没有。他颤抖着擦掉背上的泡沫,对着模糊的镜面艰难扭头,果然,在左边肩胛骨下方,有一粒针尖大的红点,他从未注意过。
她无处不在,无所不见。
终于,张仲良的精神绷到了极限。他意识到,这样下去,要么会疯,要么会死。而这个占据他妻子身体的“东西”,会一直用那双鬼瞳,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或许还会饶有兴致地“播报”他的疯狂和死亡。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滋生,并且迅速蔓延。既然逃不掉,躲不开,也顾不了妻子的身体了,那就毁掉那双眼睛!毁掉那双看得见一切的眼睛!
这个念头一起,他立刻感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陈倩坐在客厅,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直视着他。他知道她“看”到了。但他不在乎了。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压过了恐惧。
他需要机会,需要工具。
机会很快来了。陈倩说要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她穿上外套,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后颈露出一段白皙的皮肤。
张仲良站在她身后,死死盯着那截脖子,手里紧紧攥着藏在袖口里的东西——一根从旧自行车上拆下来的钢条。这是他偷偷准备的,藏在书房抽屉深处,用书本压着。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会不会也被看穿了,但他必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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