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树岭的秋天来得早,太阳还没落山,山风就带了寒意。
王文斌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腿沾着泥。他远远看见自家烟囱冒着青灰色的烟,心里踏实了些。媳妇有翠在家,晚饭就有着落。
走到院门口,大黄狗没像往常那样扑上来。王文斌喊了两声,狗才从柴房钻出来,尾巴耷拉着,往他腿边蹭了蹭,又缩回去了。
“这畜生今天咋了。”王文斌啐了一口,推开堂屋门。
有翠正在灶前忙活,背对着他。锅里炖着白菜豆腐,咕嘟咕嘟响。
“今天这么早就收工了?”有翠没回头,声音有点闷。
“天冷,地里的活儿也差不多了。”王文斌把锄头靠墙放好,搓了搓手,“晚上弄点酒喝?”
“柜子里还有半瓶烧刀子,自己拿。”
王文斌觉得媳妇今天不对劲。平时他提喝酒,有翠总要叨叨几句,说他又要乱花钱。今天倒痛快。
他去里屋拿酒,瞥见炕上被子没叠,乱糟糟堆着。这不是有翠的做派,她爱干净,见不得屋里乱。
“你今天身子不舒服?”王文斌回到灶间,拧开酒瓶盖。
有翠翻炒锅里的菜,铲子碰得铁锅哐哐响。
“没,就是有点乏。”
“乏就早点歇着,地里的活儿不着急。”王文斌倒了小半碗酒,抿了一口。辣劲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舒坦。
有翠没接话,盛了菜端上桌。白菜炖豆腐,一碗回锅肉,一盘炒青菜。简单,但热乎。
两人坐下吃饭。王文斌喝酒,有翠埋头喝糊糊,屋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村东头李寡妇家出事了。”王文斌找话说。
有翠筷子顿了顿:“咋了?”
“她家小子昨天上山捡柴,天擦黑才回来,进门就说胡话,浑身发烫。李寡妇连夜去请了刘半仙,说是撞了邪。”
“刘半仙那套你也信?”有翠扒拉糊糊,没抬头。
“宁可信其有。”王文斌又抿口酒,“刘半仙说,这几天晚上别出门,尤其别往西山坳那边去。说是什么勾魂鬼出来了,专找阳气弱的。”
有翠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咋了?”王文斌看她。
“没,手滑。”有翠捡起筷子,在衣襟上擦了擦,“刘半仙还说了啥?”
“就说那东西专勾人魂,被勾走的,人看着还活着,其实魂没了,过不了几天就得死。”王文斌压低声音,“说是百年前村里出过一样的事,死了好几个。后来请了高人做法,才镇住。今年怕是封印松了,那东西又跑出来了。”
有翠脸色发白。
“你怕啥?”王文斌笑了,“咱家阳气旺,那东西不敢来。再说了,”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酒气,“你男人我这么壮,天天把你那张臭逼干了糊满豆浆,啥鬼见了不得躲着走?”
要是平时,有翠得骂他不要脸。今天她却没接茬,只说了句“快吃吧,菜凉了”。
吃完饭,有翠收拾碗筷,王文斌坐在门槛上抽烟袋。天完全黑了,星星一颗颗冒出来,密密麻麻铺满天。山里没光污染,星空格外亮堂。远处传来狗叫声,此起彼伏。
“今晚狗叫得凶。”王文斌吐口烟。
有翠在灶前刷碗,水声哗哗的。
“有翠。”王文斌忽然喊。
“嗯?”
“你记不记得,咱俩刚成亲那会儿,也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有一回我说夜里去茅房,你非得跟着,说怕我被鬼抓了去。”
水声停了。过了会儿,有翠说:“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
“咋不记得。”王文斌磕磕烟袋,“你那时候胆子小,夜里不敢一个人睡,非得搂着我胳膊。现在倒好,嫌我打呼噜,恨不得把我踹下炕。”
有翠没吭声,碗刷好了,擦了手,走到堂屋。
“我去二婶家借个鞋样,一会儿就回来。”
“这么晚还去?”
“白天忘了,明天得上集买布,想做双新鞋。”有翠说着,已经走到院里。
“披件衣裳,外面凉。”
“知道了。”
有翠出了院门,脚步声渐远。王文斌又装了袋烟,点上,看着星空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烟抽完了,有翠还没回来。王文斌起身,在院里踱步。大黄狗趴窝边,头埋在前爪里,一动不动。
“这婆娘,借个鞋样要这么久。”
他决定去二婶家看看。刚出院门,就见个人影从村道那头过来,看身形是有翠。
“咋去这么久?”王文斌迎上去。
“和二婶说了会儿话。”有翠声音平平的,从他身边走过,进了院子。
王文斌跟进去,关好院门。有翠已经进了堂屋,正在点煤油灯。昏暗的灯光下,她脸色有点发青。
“你不舒服?”王文斌伸手摸她额头。
有翠偏头躲开:“没,就是累了。睡吧。”
“这才啥时辰就睡。”王文斌嘟囔,但看有翠真像累了,也就不说了。
两人简单洗漱,上炕睡觉。有翠面朝墙躺着,王文斌从后面搂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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