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在手机光束扫过的一刹那,林伟看到,阳台的玻璃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灰扑扑的人影,紧贴着玻璃门,一动不动地面朝屋内。
林伟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手脚冰凉。他僵在原地,光束定在那个人影上。
人影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一个轮廓,直挺挺地站着。
王莉也看到了。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死死捂住嘴,抓住林伟的胳膊,差点昏倒。
林伟想动,想跑,可身体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影。
人影没有动,没有拍门,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站着。
但林伟知道它在“看”着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分钟。林伟猛地反应过来,他不能这样站着。他颤抖着,慢慢抬起手,将手机的光束,从人影身上,移向了旁边,照向天花板。
他不敢再照它。
黑暗中,能听到他和王莉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一种极轻微的、沙沙的声音,从阳台方向传来。
那声音,和那天晚上电话里的一模一样。
林伟猛地转身,拉着王莉,跌跌撞撞地冲向卧室。卧室门是开着的,他冲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锁死。背靠着门,大口喘气。
王莉瘫坐在地上,无声地流泪,浑身发抖。
卧室里也是一片漆黑。窗帘拉着,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极微弱的、从客厅窗户照进来的路灯光。
两人在黑暗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客厅里,没有任何声音。那个沙沙声,也消失了。
死寂。
林伟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王莉。两人紧紧相拥,汲取着对方身上仅有的一点温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始终没有声音。
林伟鼓起勇气,爬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一片寂静。
他犹豫了很久,慢慢地,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客厅里黑黢黢的,看不清。阳台玻璃门那里,似乎没有人影了。
他轻轻推开门,爬了出去,摸到墙边,再次按动客厅灯的开关。
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光明瞬间充满客厅。林伟眯起眼,适应了一下,赶紧看向阳台。
玻璃门外,空空如也。只有防盗网和外面沉沉的夜色。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林伟知道不是。王莉也知道。两人瘫在客厅地上,久久站不起来。
那晚之后,那个电话再也没有打来过。阳台上的人影也没有再出现。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
但林伟和王莉变得极其胆小。他们晚上不敢关灯睡觉,王莉甚至不敢一个人去阳台晾衣服。林伟下班就回家,不再晚归。两人之间的对话也变得小心翼翼,很少再开那种下流的玩笑,亲热更是几乎没有,每次触碰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惊悸。
一个月后,林伟偶然在本地一个冷门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帖子标题是:“你们有没有遇到过‘问路鬼’?”
发帖人说,据老辈人讲,有些地方因为拆迁、改建,原有的道路、地标彻底消失,但某些“东西”还记着原来的路。
它们会找不到“家”,或者找不到要去的地方,就会向活人问路。它们问的路,往往是已经不存在的地方。如果你指了路,或者告诉了它们怎么走,就等于和它们建立了“联系”。
它们会沿着你指的方向去找,如果找不到,可能会回来找你。更可怕的是,如果你指的路,恰好是它们“想”去的方向,它们可能会一直跟着你,直到……找到路为止。
帖子下面有几个回复,都说是瞎编的,只有一个人回复说,他爷爷以前好像讲过类似的事,但细节记不清了。
林伟关了网页,坐在电脑前,久久没动。
他想起了那个电话里的问题:“请问……去槐安路……怎么走?”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的回答:“城西,自己看地图!”
还有第二次:“拆了!没了!”
他没有指具体方向,但他说了“城西”。
而那个站在坑底的人影,指的方向,似乎也是……西方?
林伟打了个寒颤,他想,有些路,消失了就是消失了。但有些东西,并不会因为路的消失,就停止寻找。它们只是迷路了,需要一个方向。而你,永远不知道,你随口回答的一句话,会不会成为它们唯一的指引。
他和妻子再也没有提起那个夜晚。日子被沉默拉得很长,像一条漫无目的的灰线。有时林伟半夜醒来,会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似乎懂了,那个站在阳台外、站在深坑里的影子,或许还在固执地寻找。找一条早已被铲平、被覆盖、被所有人遗忘的路。它迷失了,回不了家了。
后来,在这座不断生长又不断遗忘的城市里,又多了一个模糊的传说。人们说,如果你在深夜接到询问旧地的电话,那或许只是一个回不了家的魂灵,在它永远抵达不了的归途上,最后一次、徒劳地向生者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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