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往前走,因为记忆中路是直的。
我举着火把,一头扎进浓雾。
走了大概二十步,雾突然散了。我心中一喜,以为出来了,可定睛一看,心又沉了下去。
我还在这片鬼林子里,而且到了一个我从没来过的地方。这里的树更密,更老,很多树身上长满了青苔和奇怪的树瘤,那些瘤子在火光中看起来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更糟的是,我看见了光。
不是一点,而是很多点,绿莹莹的,漂浮在树林深处。是萤火虫?不对,秋天哪有萤火虫,而且那光绿得瘆人。
是鬼火。老陈头说过,坟地多了,会有磷火,夜里看是绿的。
我腿软了,几乎站不住。大黄挡在我身前,冲着那些绿光狂吠,它的叫声在发抖,但还是没退缩。
那些绿光开始移动,向我们飘来。慢慢地,绿光后面显现出模糊的影子,有高有矮,有胖有瘦,都轻飘飘的,没有声音。
我数了数,七个。七个绿幽幽的光点,七个飘忽的影子。
我想跑,可脚像钉在地上。我想喊,可嗓子发不出声音。只有火把在我手里噼啪作响,火焰被不知哪来的风吹得忽明忽灭。
影子越来越近,我能看清了。不,我宁愿没看清。
它们都有青幽色的脸……
其中一个矮胖的影子,突然加快了速度,直扑过来。
“汪!”大黄猛扑上去,一口咬向那影子。
它咬空了,直接从影子里穿了过去。但影子也顿了一下,向后退去。
大黄不依不饶,对着那影子狂吠,每叫一声,影子就淡一分。终于,在一声特别响亮的吠叫后,那影子彻底散了,绿光也熄灭了。
有用!大黄的叫声能赶走它们!
我精神一振,大黄也似乎明白了。它不再试图咬它们,而是站在原地,冲着剩下的六个影子,一声接一声地狂吠。
“汪!汪汪!汪汪汪!”
它的叫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那些影子在吠叫声中畏缩不前,绿光也暗淡了许多。但它们没散,反而聚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么。
突然,六个影子同时动了。它们不是扑向我们,而是开始绕着我和大黄转圈,越转越快,带起一阵阴风。风不大,但冷得刺骨,吹得火把几乎熄灭。
我被它们转得头晕,恶心想吐。大黄的叫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它显然也很难受。
就在这时,我手里的火把“噗”一声,灭了。
最后一缕青烟升起,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淹没了我们。
我的心跳停了。在绝对的黑暗中,我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大黄压抑的呜咽。那些绿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它们停止了旋转,静静地漂浮着,离我们只有几步远。
完了。我想。我要死在这里了,我妈的药还没买。
绝望中,我摸到了口袋里的火柴。那是父亲留下的,红头的,上面印着“安全生产”四个字。我颤抖着手,摸出一根,在火柴盒上一划。
“哧啦……”
微小的火苗亮起,照亮了我发抖的手和大黄金黄色的毛。我赶紧去点火把,可是火把有松脂的部分已经烧完了,剩下的怎么也点不着。
火柴快烧到手了,我不得不扔掉。黑暗重新降临。
但就在那短暂的光亮中,我看见了一样东西:在那些影子的后方,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有一棵特别大的老松树,树干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布条。我想起来了,父亲说过,黑松林里有一棵“指路松”,是以前猎人系的,红布条指的方向就是出林子的路。
最后一根火柴在我手里捏出了汗。我必须一次成功,点燃什么,看清方向,然后冲过去。
我脱下外套,这件军绿色的外套是我最好的衣服,但顾不上了。我把袖子缠在一根枯枝上,做了个简易火把。然后,我划着了最后一根火柴。
火苗点燃了布料,燃起一团不大的火焰。借着这光,我看到了红布条,它指向我的右前方。
“大黄,那边!”我喊道,举着简易火把朝那个方向冲去。
那些影子似乎没料到我们会突然逃跑,愣了一下,才追上来。但它们怕火,虽然只是布烧的火,它们还是不敢靠太近,只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拼命跑,树枝划破了我的脸和手,但我感觉不到疼。大黄跑在我前面,不时回头冲后面叫一声,阻止影子追得太近。
那棵指路松越来越近,我看见树后确实有一条小路。我一头冲过去,沿着小路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我忽然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滚了下去。原来小路尽头是一个小坡,我收不住脚,滚了下去。火把脱手了,在落叶上烧了几下,灭了。
我躺在坡底,浑身疼,头晕眼花。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挣扎着坐起来。
天上有星星。
我出来了。我滚出了黑松林。
“大黄?大黄?”我四处张望,声音发颤。
“呜……”旁边传来熟悉的呜咽。大黄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舔我的脸。它的前腿在流血,可能是在逃跑时被树枝划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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