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媳妇……”
“山影无智,只会重复某种行为模式。但若有人与之血脉相连,或气质相近,便可能产生共鸣。”老道士看着林有福,“你媳妇是否与你奶奶有相似之处?”
林有福一愣。他从未见过奶奶,只从照片和父亲的口述中知道,奶奶是个眉眼温柔、身段丰腴的女人。杨玉兰也是这般模样。
“有。”林有福艰难道。
老道士叹息:“这便是了。山影认出了熟悉的气息,正在将她拉向自己的世界。但这过程并非一蹴而就,需要契机。”
“什么契机?”
“一个重复的‘瞬间’。”老道士说,“你奶奶生命最后的时刻,是在山崖下。如果今人重复了那个瞬间——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做出同样的动作——山影就可能完成它的‘记忆’,将那人永远留下。”
林有福想起杨玉兰说要采崖上的野蕨菜,顿时心惊肉跳。
“可有破解之法?”
老道士起身,从内室取出一包东西:“此为朱砂、雄黄、陈年香灰混合之物。你回去后,在山崖阴影周围撒上一圈,可暂时隔绝地气。但此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要真正化解,需了却山影的执念。”
“如何了却?”
“找出你奶奶真正的死因,以及她最后的愿望。”老道士目光深邃,“山影之所以徘徊不去,是因为有未竟之事。你若能完成它,它自会消散。”
林有福带着那包粉末回到青竹坳,已是傍晚。老宅静悄悄的,杨玉兰不在院里。他心头一紧,扔下摩托就往后山崖跑。
山崖下,杨玉兰果然在那里。她搬了个小凳,坐在阴影边缘,手里拿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梳着头。她的动作缓慢而专注,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阴影。
“玉兰!”林有福大喊。
杨玉兰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她的表情是茫然的,像刚睡醒的人。
“有福?你回来了。”她笑了笑,放下梳子,“我头发有点痒,出来透透气。”
林有福冲过去,拉起她就往家走。杨玉兰顺从地跟着,只是途中频频回头,望向那片山崖。
回到老宅,林有福立刻取出粉末,趁杨玉兰做饭的工夫,悄悄在山崖阴影周围撒了一圈。粉末融入泥土,看不出异样,但林有福总觉得,那阴影似乎淡了一些。
当夜,他翻出那口樟木箱子,把所有旧物都倒出来,一件件仔细检查。在箱子最底层,他发现了一个用油布裹着的小木匣。木匣没上锁,打开后,里面是一沓信。
信是奶奶的笔迹,写给一个叫“秀云”的女人,看内容像是闺蜜。信里多是家常琐事,但在最后一封,日期是民国三十七年三月初九——正是奶奶出事的前几天——信里写道:
“秀云吾友,近日心神不宁,夜夜梦见故人。你还记得阿岩吗?那个采药为生的后生。当年爹娘嫌他家贫,逼我嫁入林家,我便与他断了往来。昨日去崖边采蕨菜,竟恍惚见他在崖下招手。我知道是幻觉,他已死去多年——听说是采药时失足坠崖。可那影子太真切,让我这几日寝食难安。若我有个万一,烦请你将这枚玉环交还他家人。这原是他赠我的定情信物,我珍藏至今,终是亏欠。”
信纸里夹着一枚小小的玉环,青白色,雕着简单的云纹。
林有福握着玉环,恍然大悟。奶奶最后的执念,不是对土匪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怨恨,而是对初恋的亏欠。她生命最后时刻跑向山崖,也许不是为了逃命,而是看见了幻觉中的阿岩。她死在那里,脸朝向山崖。
山影重复的,是她奔向爱人的瞬间。
而杨玉兰这几天的反常——梳头、哼古老的调子、望向山崖——都是奶奶当年常做的事。山影正在通过这些细小的模仿,将杨玉兰拉向那个致命的瞬间。
林有福看向床上熟睡的杨玉兰。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他忽然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一早,林有福对杨玉兰说,要去镇上办点事,晚些回来。杨玉兰点头,眼神清明,似乎完全恢复了正常——是那圈粉末起了作用。
林有福骑摩托出坳,却没去镇上,而是按照信里提到的线索,开始打听“阿岩”的家人。青竹坳附近几个村子问下来,终于在一个老人口中得知,阿岩本姓陈,是隔壁坳子的人,家里早没人了,但他有个侄子还在世,住在县城。
林有福赶到县城,找到那位年过七旬的陈姓老人。说明来意后,老人唏嘘不已。
“岩叔的事,我听父亲提过。他是个痴情人,被你奶奶家拒婚后,一直未娶,整天在山里采药。后来失足坠崖,遗体都没找全。”老人抹了抹眼角,“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这段因果。”
林有福取出玉环:“这是奶奶珍藏的,说是阿岩叔的定情信物。我想物归原主,让阿岩叔安息。”
老人接过玉环,摩挲良久:“这样吧,我带你去岩叔的坟上。他葬在老家的山岗,这么多年,也该有人去看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