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他亲手为李秀云做的那一套。
翠花坐起来,身上的嫁衣在晨光中红得滴血。她歪着头,继续用那种陌生的声音说:“我等了六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你看,这嫁衣多合身,就像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
王国华连滚带爬地后退,撞翻了床边的凳子。“你不是翠花!你是谁?”
“我是小莲啊。”翠花——或者说附在翠花身上的东西——咯咯地笑起来,“也是你的翠花。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体的了。”
她站起来,嫁衣的下摆拖在地上,像一摊蔓延的血。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开始慢慢梳头。动作优雅而诡异,每一个手势都透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王国华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想起昨晚的“梦”,想起庙里那个女人,想起她说的话:“你媳妇穿了我的嫁衣,现在,她是我的了。”
原来那不是梦。或者说,不完全是梦。他的魂魄被引去了破庙,亲眼见证了这场邪门的交接。而真正的翠花,在他熟睡的时候,被那件诡异的嫁衣“穿”上了。
“你把翠花还给我!”王国华嘶吼着,不知哪来的勇气,扑上去想扯掉那件嫁衣。
翠花轻轻一挥手,王国华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重重地摔在墙上。他咳出一口血,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别白费力气了。”翠花转过身,脸上依然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嫁衣一旦穿上,就脱不下来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愿意替她穿。”翠花歪着头,“你愿意吗,相公?”
王国华愣住了。替她穿?那意味着什么?
“时辰不早了。”翠花不再看他,转身往外走,“我得去庙里了。今天的婚礼,可不能迟到。”
“婚礼?什么婚礼?”王国华挣扎着爬起来。
翠花没有回答,已经走到了院子里。晨风吹起她的嫁衣,像一面血色的旗帜。她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脚步轻盈,仿佛不是走在泥土地上,而是飘在空中。
王国华踉踉跄跄地追出去,看见村里的几个早起的老人站在路边,目瞪口呆地看着翠花。三叔公也在其中,脸色惨白如纸。
“三叔公,救救翠花!”王国华抓住三叔公的胳膊。
三叔公看着翠花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晚了,已经晚了。嫁衣一旦穿上,就脱不下来了。除非……”
“除非什么?您快说啊!”
“除非在正午时分,把嫁衣在庙前烧掉,连穿嫁衣的人一起。”三叔公的声音干涩,“可那样的话,你媳妇也……”
王国华如遭雷击。烧掉?连翠花一起?
他看向翠花消失的方向,一咬牙,追了上去。不管怎样,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翠花变成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个东西。
后山的小路蜿蜒向上,王国华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翠花的身影始终在前面不远处,红色的嫁衣在绿树丛中时隐时现,像一朵飘动的毒花。
终于,他来到了破庙前。庙门大开,翠花站在庙里,背对着门口。供台上燃着两支红蜡烛,烛光跳跃,映得庙里一片诡异的红。
“翠花!”王国华冲进庙里。
翠花转过身。她的脸上化着浓妆,嘴唇红得滴血,眉毛画得细长,额间还点了一颗朱砂痣。这妆容很美,却美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来了。”她微笑着说,“正好,给我们做个见证。”
“见证什么?”
“我的婚礼啊。”翠花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嫁衣的裙摆散开,像一朵盛开的红莲,“六十年前未完成的婚礼,今天终于要完成了。”
庙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蜡烛的火苗疯狂跳动。供台后那尊看不清脸的神像,在烛光中似乎露出了一个模糊的笑容。
王国华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他看见,庙里不止他和翠花两个人。
阴影里,站着许多模糊的人影。他们穿着旧时的衣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看着翠花。这些人影没有脚,飘在半空中,像一团团凝聚的雾气。
是鬼。这座庙里挤满了鬼。
王国华腿一软,跪倒在地。“求求你们,放过翠花。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翠花——或者说小莲——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冰凉的手捧起他的脸。“无辜?那我呢?六十年前,我也无辜啊。我本来可以有一个美满的婚姻,一个爱我的丈夫,一个温暖的家。可这一切都被毁了。”
“是谁毁的?”王国华问。
小莲的眼神变得怨毒:“是那个男人。他骗了我,毁了我,让我穿着嫁衣死在这山里。我的怨气不散,魂魄被困在这件嫁衣里,等啊等,等了六十年,就为了等一个替身,完成那场未竟的婚礼。”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的鬼影:“这些,都是这些年来误入此庙,被我的怨气困住的孤魂野鬼。今天,他们就是我的宾客。”
供台上的蜡烛突然爆出一团巨大的火花。火花中,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渐渐显现。他穿着旧时的新郎服,戴着礼帽,脸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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