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插上门闩,我缩到炕角。墙上老挂钟滴答滴答,格外响。我想睡一会儿,可一闭眼就是那只手。
不知过了多久,院里传来脚步声。我扒窗一看,爹回来了,浑身是雪,脸色阴沉。
“爹!”我冲出去。
爹没应声,把工具放厢房,蹲院里抽旱烟。烟袋锅一明一灭,爹的脸在烟雾里看不真切。
“爹,老李头的丧事办完了?”
爹抬头看我一眼:“办啥,人丢了。”
“丢......丢了?”
“嗯,棺材都打好了,尸首不见了。李三儿这个混账,守灵时偷喝了半瓶酒,睡死过去,醒来他叔就不见了。”爹狠狠吸口烟,“全村人正找呢,这大雪天,能去哪儿……”
我腿发软,扶住门框。
“你咋了?”爹问。
“没......没啥……冻的。”
爹站起来:“我们再去寻寻,你老实看家。真是邪门,人说没就没了。”
看着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坡道雪堆里,是老李头吗?他怎么跑到那儿去的?可要是不是呢?我要是说了,二胖肯定恨我,大人还得骂我晌午偷跑出去。
我纠结得在屋里转圈。挂钟指向四点,天开始暗了。娘还没回来,估计雪大路滑,住姥家了。
最后,我做了决定:自己去看看。要是雪堆里真是老李头,我就跑去告诉大人。要是不是,谁也不知道我去过。
穿上棉袄,我轻手轻脚出了门。村道上没人了,这个点都在家做饭。烟囱冒着炊烟,空气里有柴火味。我抄小路往坡道走,脚步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
快到坡底时,我慢下来。雪堆还在那儿,比中午看到时又盖了新雪。我捡了根树枝,远远捅了捅。
没反应。
走近几步,树枝碰到个硬东西。我咬咬牙,上前扒雪。
真是个人。脸朝下趴着,藏蓝棉袄,花白头发。我颤抖着伸手,想把他翻过来。可手刚碰到棉袄,又缩回来。我害怕看见他的脸。
“李......李爷爷?”我小声喊。
没回应,只有风声。
突然,我发现不对劲。这人身子底下,雪是平的。从坡上滚下来,应该有拖痕,可他周围雪很平整,像是……像是自己走到这儿,然后躺下的。
我后背发毛,转身想跑。可脚像钉住了,因为我看见,他手边雪地上,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被新雪盖了一半。
我蹲下,拂开雪。
是三个字,用手指划的:井里有。
井里有?有什么?我愣愣看着这三个字,脑子转不动。突然,一阵风卷着雪沫打在我脸上,我一个激灵。
井。我家的井。
昨晚的轱辘声……不是梦?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撒腿就往家跑。雪灌进鞋里,湿冷湿冷,可我顾不上。跑到院门口,我撑着膝盖大喘气,抬头看那口井。
井轱辘静静立着,麻绳垂进黑洞洞的井口。平时不觉得,这会儿看,那井口像一张嘴。
我一步一步挪过去。井台结了冰,很滑。我扒着辘轳架,探头往下看。黑,看不见底,只听见细微的滴水声,咚,咚,像心跳。
“栓子!看啥呢?”
我吓得一蹦,回头看见爹站在院门口。
“爹!井..... 井里……”我话都说不利索。
爹皱眉走过来:“井里咋了?又冻上了?我看看。”
“别!”我想起雪地上那三个字,可爹已经探头了。
他看了会儿,直起身:“没事啊,水还没冻实。你咋了?脸白得跟鬼似的。”
“爹,老李头……我可能知道在哪儿。”我一口气把下午的事说了,包括雪地上的字。
爹脸色越来越沉。我说完,他半天没吭声,摸出旱烟,手有点抖。
“爹,咱要不要看看井里到底有啥?”我小声问。
爹盯着井口,最后摇摇头:“天快黑了,明儿再说。你进屋,我出去一趟。”
“爹你去哪儿?”
“找村长。”爹说完匆匆走了,连工具都没拿。
我进屋,把门闩插得死死的。天完全黑了,没点灯,屋里黑得吓人。我摸到炕上,用被子裹住自己。挂钟滴答滴答,每一秒都拉得老长。
不知过了多久,院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我扒窗户看,爹和村长,还有几个村里男人,手里拿着手电筒和绳子。
他们围在井边,低声说着什么。手电光在雪地里晃来晃去。我看见爹把麻绳系在腰上,另外几个人拉着绳子,把他慢慢放下去。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井很深,绳子放了好一会儿才停。上面的人喊:“栓子爹,到底没?”
井里嗡嗡传来爹的声音:“到底了!等等……这啥东西?”
上面人问:“啥?”
没回应。过了大概一分钟,爹喊:“拉我上去!”
几个人一起用力,把爹拉上来。爹手里抱着个东西,用破麻布包着。手电光聚过去,爹把麻布揭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