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外城的护城河结着薄冰,黎童的破虏刀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望着城头那面绣着半朵桃花的黑旗,指节因攥紧刀柄而泛白——那是完颜雪的信物,二十年前她总说这半朵桃花要等“对的人”来补全,如今却成了催命的幡。
“黎叔,城门口有西夏兵守着,个个穿的是‘铁鹞子’甲,刀砍不动。”赵衡伏在芦苇丛后,银枪的枪尖沾着冰碴,明黄色的太子常服外罩了件灰布袍,却依旧掩不住挺拔的身形。
阿古拉的短刀削断一根芦苇,玄色披风上的雪沫簌簌落下:“我带十个踏雪骑从侧翼的排水口进去,那里的栅栏年久失修,能撬开。”她的琥珀眼扫过城头那个穿西夏校尉服的身影,“完颜风的箭术很好,你们靠近时要小心他的‘穿云箭’。”
念雪的长弓早已搭箭,红绸箭尾在风中绷紧如弦。她的目光落在完颜风腰间的狼头令牌上,那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与她怀中那枚凑在一起时,竟隐隐透出血色——就像娘临终前攥着令牌的手,指缝里渗出的血染红了半块令牌。
“爹,我跟阿古拉姐姐去。”念雪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因用力而掐进弓身,“完颜风认得娘的桃花簪,我去试试能不能稳住他。”
黎童摇头,破虏刀指向城头的角楼:“你和赵衡去那边,用火箭烧他们的粮仓。完颜风带的兵多,粮草一断,自然会乱。”他拍了拍女儿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布袍传过去,“记住,别信他说的任何话,你娘的事,爹会给你一个交代。”
念雪咬了咬唇,红绸箭尾扫过黎童的手腕——那里有道浅疤,是当年为护她被完颜宗弼的狼牙棒砸的。她突然踮脚,在父亲耳边飞快地说:“爹,娘留的那支桃花簪,簪头是空的,里面好像藏着东西。”
黎童的瞳孔骤然收缩,还想说什么,城头突然传来弓弦响。一支黑羽箭擦着赵衡的耳畔钉进芦苇丛,箭尾的“风”字在冰面上格外刺眼。
“走!”黎童低喝一声,破虏刀率先冲出芦苇丛,“焚天式”的刀风卷起漫天雪沫,直取城门下的西夏兵!
赵衡的银枪紧随其后,枪尖挑向最前那个“铁鹞子”的面门。对方仰头避开时,他顺势旋身,枪杆重重砸在对方的铠甲缝隙处——那里是“铁鹞子”的软肋,也是他昨夜翻遍兵书才找到的破绽。
阿古拉的踏雪骑如一道玄色闪电,短刀撬开排水口栅栏的瞬间,她翻身钻入,披风扫过结冰的水道,溅起的冰碴割破了脸颊,却连眼睛都没眨。她认得这水道,小时候随父亲来汴京和亲时,曾偷偷在这里捞过金鱼,那时的汴京还没有烽火,护城河里飘着满河的桃花瓣。
城头的完颜风已发现他们的动作,黑羽箭如暴雨般落下。他的箭术确实惊人,每一支都瞄准黎童的要害,箭尖泛着幽蓝的毒光——是“子午断魂散”,与桃花卫用的毒一模一样。
“卑鄙!”黎童的破虏刀舞成刀幕,将毒箭纷纷弹开。刀风扫过之处,西夏兵的甲胄裂开一道道口子,他认出其中几个是当年跟着完颜宗弼的狼牙卫,此刻却穿着西夏军服,显然是可汗安插的棋子。
“黎童!”完颜风的声音从城头传来,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嘶哑,“你杀了我舅舅,夺了我姐姐,今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他的黑羽箭突然转向,射向正在撬粮仓锁的念雪!
“念雪!”赵衡的银枪如离弦之箭,枪尖精准地撞开毒箭,枪杆却因力道太大而震得发麻。他护在念雪身前,银枪的红绸与她的红绸箭尾缠在一起,像两道交缠的血痕。
念雪的穿云箭趁机射出,正中粮仓的油布。火折子在空中划过弧线,瞬间燃起冲天火光。西夏兵的惊呼混着粮米爆裂的声响,城头的阵脚果然乱了。
“好箭法!”阿古拉从排水口钻出,短刀劈开两个扑来的西夏兵,玄色披风上沾着水道的污泥,却依旧亮得像面旗帜,“黎将军,东南角的城门守兵少,我已打开半扇!”
黎童的破虏刀劈开最后一个“铁鹞子”,刀身的血珠滴在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他抬头看向城头的完颜风,对方正举着黑羽箭,箭头却迟迟没有射出,目光死死盯着念雪怀中露出的桃花簪。
“那簪子……”完颜风的声音突然发颤,黑羽箭从手中滑落,“是我娘的……”
念雪的心猛地一跳,红绸箭尾扫过簪头的桃花——娘临终前说过,这簪子是“风儿最喜欢的”,原来她说的风儿,就是眼前这个要杀她的弟弟。
“完颜风,”念雪的长弓缓缓放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娘的簪子里,藏着给你的话。”
完颜风的瞳孔骤缩,突然翻身跃下城头,黑靴踏在冰面上,溅起的冰碴割破了他的脸,却径直冲向念雪:“给我!把簪子给我!”
黎童的破虏刀瞬间挡在念雪身前,刀身映出完颜风狰狞的脸——这张脸,像极了年轻时的完颜宗弼,却又在眉骨处藏着几分完颜雪的柔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