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允堂照例在暖阁的矮几前描红。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突然,一阵刻意压低的、带着兴奋的交谈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宁静。
“……大哥,你说宫外真有那么高的糖画?比人还高?”是五哥南承瑜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
“当然!西市那老艺人的手艺绝了,龙飞凤舞,活灵活现。”大哥南承洲的声音温和含笑,“还有那皮影戏班子,演起《大闹天宫》来,锣鼓喧天,影子在幕布上翻飞,比宫里伶人演的还热闹几分。”
允堂握着毛笔的小手停住了,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
他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父皇说了,这次微服,带我们尝尝那家百年老店的羊肉泡馍,听说汤汁浓郁,肉炖得酥烂……”南承瑜的声音充满了向往。
“嘘,小点声儿。”南承钰提醒道,“父皇在御书房议事,估摸快出来了。咱们先去侧殿候着,别惊扰了旁人。”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侧殿的方向。
允堂的心剧烈地动荡起来。微服出宫!糖画比人高!热闹的皮影戏!还有那香喷喷的羊肉泡馍!这些词汇像一个个色彩斑斓的泡泡,瞬间充满了他的小脑袋。
他从未出过宫,宫墙之外的世界,对他而言只存在于太子哥哥偶尔讲述的故事里,模糊而遥远。此刻,这世界仿佛触手可及。
东远见他发呆,轻轻唤了一声。
“小殿下?”
允堂猛地回过神,丢下毛笔,小身子从矮几后窜了出来。他甚至顾不上穿好刚才脱掉的小软鞋,光着脚丫就朝殿外跑。
冰凉的金砖地面刺激着脚心,他却浑然不觉。
“小殿下!鞋!您的鞋!”东远和常德惊得赶紧拿起小鞋追出去。
允堂一口气跑到御书房外宽敞的廊下。果然,太子南承瑾和大哥、三哥、五哥南承瑜已经垂手肃立在侧殿门口,脸上还残留着刚才交谈的兴奋红晕。他们看到光着脚跑出来的允堂,都是一愣。
允堂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御书房那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龙纹的朱漆大门上。
他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因为奔跑,也因为心头那无法抑制的渴望。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响起,御书房的门终于开了。南烁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着常服,少了平日的朝服威仪,多了几分干练,但眉宇间的威严丝毫未减。他身后跟着几位同样身着官服的重臣,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南承瑾和南承洲、南承钰、南承瑜立刻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南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个儿子,正要开口,视线却顿住了。
只见他最小的儿子,允堂,光着一双小脚丫站在冰冷的金砖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常服,小脸因为奔跑和激动涨得通红,一双大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亮得惊人,正死死地盯着他。
“父皇!”允堂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他完全无视了行礼的兄长和南烁身后的大臣,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南烁常服的中下摆。
南烁身后的重臣们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小身影,都下意识地噤声,垂下了头。
兄弟几个更是心头一跳,有些担忧地看着弟弟。
南烁低头看着抓着自己衣袍的小手,又看看允堂光着的脚丫和激动的小脸,眉头轻蹙。
“允堂?何事如此慌张?鞋呢?”
“父皇!”允堂仰着小脸,眼睛里全是急切的光芒,“带堂堂去!儿臣也要去!”
“去哪里?”南烁的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
“出宫!跟父皇、太子哥哥、哥哥们一起出宫!”允堂急切地喊出来,小手指了指南承瑾的方向,“堂堂要去!要去看比人还高的糖画!看皮影戏!吃……吃羊肉泡馍!”他把刚才偷听到的词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生怕说慢了就没机会。
南承洲、南承钰和南承瑜脸色微变,没想到弟弟竟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南烁的目光变得深沉,他扫了一眼三个年长的儿子。兄弟三人立刻垂首,缩了缩脖子。
“胡闹。”南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宫外岂是你能去的地方?人多眼杂,规矩全无。回去。”他抬手,想把允堂的小手从衣袍上拂开。
允堂却死死抓住不放,他从未如此大胆地违逆过父皇,但宫墙外的诱惑和哥哥们能去而他不能的委屈,像火一样烧灼着他小小的自尊心。
“能去!”允堂倔强地仰着头,他试图证明自己的“能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太子哥哥说宫外有好多好多堂堂没见过的东西……想看!求求父皇了!”他抓着南烁衣袍的小手攥得更紧,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只是可怜巴巴地望着南烁。
常德和东远气喘吁吁地拿着小鞋追到廊下,看到这阵仗,吓得立刻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整个御书房外的空气都寂静了下来,重臣们眼观鼻鼻观心,太子和三个皇子更是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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