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就各位。”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沉稳，“三年之内，禁制必碎。若是小师妹能不能回来，我们都要撑住。”
“三年够吗？”顾婉莹问。
“够。”樊青芷替魏枕云回答了。“她是我带出来的师妹。我说够，就是够。”
方旭白把三张符纸在地上一字排开，朱红色的符文开始缓缓流转。
温梦凝把卦盘碎片在膝盖上摆成一个半圆，闭着眼睛默念卦辞。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准备。
黑水河的水还在翻涌。
那道禁制上的裂纹又多了两道，紫黑色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照得河面像一块被打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琉璃。
-
灵界
穿过缝隙之后。
她闻到了那种气味。
是草木的味道，但不是那种阳光底下晒出来的干燥草香。
是湿漉漉的、深沉的、带着泥土腥甜和落叶腐朽气息的味道。
像是秋天最深处的森林，厚厚一层落叶底下，新生命正在腐烂的旧叶里悄悄发芽。
生机。腐烂。新生。
三种味道搅在一起，混成了一种只有灵界才有的独特气息。
阿烁已经率先朝前跑去了，看见苏瞳尔还呆楞在原地走神
“苏瞳尔。走这边。”
阿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苏瞳尔循声看过去，发现阿烁已经跑到了一棵大树的树根底下，蹲在那里，双手按在苔藓上，闭着眼睛，像是在跟什么东西交流。
苏瞳尔走过去，才发现阿烁掌心里按着的不是苔藓，是一朵花。
一朵很小的花，只有指甲盖大，花瓣是淡蓝色的，花心是金色的。
阿烁把它拢在掌心里，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它说话。
那朵花的花瓣随着阿烁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开合，像是在回应。
过了一会儿，阿烁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我们有一千多年没有回来了，而且我也不知道那个声音让我去灵界哪里，所以我便找它们问了一下这一千多年灵界有什么异常....”
她顿了顿。
“这些花儿告诉我，从这里往西走，有一片‘不许进’的地方。它们说那个地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封起来了，连灵界之主都不让靠近。方圆百里寸草不生，所有的树木都绕着那个地方长。它们还说....那个地方最近在发光。”
“发光？”
“对。”阿烁的碧色眼睛里映着树冠上那些光球的倒影，“绿色的光。每天晚上亮一次，亮了一千年。最近亮得越来越频繁，好像在催什么。”
一千年。
苏瞳尔的心动了一下。
一千年对凡人来说是很长的时间，对神仙来说也不算短。
而且千年前不正是黑水河畔，相里清岚劈开了黑水河畔吗？差不多是对得上的。
“走吧。”苏瞳尔说，“西边。”
她刚要迈步，阿烁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苏瞳尔。”阿烁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进去之后，你跟在我后面，我来开路。”
苏瞳尔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往西走。
灵界的森林没有路，但阿烁走得很熟，像是回了家一样。
她带着苏瞳尔绕开那些带刺的藤蔓，跨过横在苔藓上的树根，踩过一条浅浅的溪水。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周围的树木开始变矮了。
不是变矮，是稀疏了。
原本密不透风的树木开始往两边退开，像是故意让出了一条路。
脚下的苔藓也开始变薄，从没过脚踝的厚度变成了薄薄一层，最后彻底消失了。
苔藓消失的那一刻，苏瞳尔看见了那片“不许进”的地方。
说实话，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只有一根木头。
大概一人高，灰扑扑的，表面布满了干裂的纹路。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树桩，被遗弃在这片焦土上，等着慢慢腐朽。
但苏瞳尔知道那不是枯树桩。
因为那片焦土方圆百里寸草不生，没有任何一棵树能在这里扎根。
可这根木头就这么立在最中心，好像从世界诞生之初就站在这里了。
“是它。”阿烁的声音在发抖，是激动，“就是它。苏瞳尔，那个气息....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它叫我来，就是来这里。”
苏瞳尔正要往前走，阿烁又一次拦住了她。
“等一下。”阿烁将手附上去，“我先试试。”
她吸了一口气，把手往前一推。
然后苏瞳尔看见了。
焦土上忽然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那屏障极高极阔，像一堵看不见顶的墙，把整片焦土都围在了里面。
屏障上流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和木灵令上的符文是同一种字体。
都是苏瞳尔完全看不懂的古木灵文，弯弯曲曲的，像一根根藤蔓在爬。
屏障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了下去，重新变得不可见。
但苏瞳尔已经看见了它的位置。
“果然是禁制。”
阿烁皱了皱眉，又用手碰了一下那道看不见的屏障。
这一回屏障没有亮起来，只是轻轻地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像是被敲响的钟。
然后屏障上缓缓浮现出一条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宽度。
“它开了。”阿烁转过头看着苏瞳尔，满脸不可置信。
苏瞳尔看着那道缝隙，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预感。
那种预感不算好也不算坏，但让她后脖颈的汗毛微微竖了起来。
“它认得你。”苏瞳尔说，“或者说，它等的人就是你。”
阿烁深吸了一口气，率先侧身挤进了那条缝隙。
苏瞳尔紧随其后。
她的肩膀擦过屏障边缘的瞬间，感觉到一股极为温和的力量从她身上扫过....像是在检查什么。
那股力量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退开了，没有排斥她。
禁制认可了她的通行。
进入禁制之后，四周的空气中那股焦糊味更浓了。
和黑水河畔的气味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黑水河畔的焦味是干烈的、充满毁灭气息的。
这里的焦味是温润的、带着草木灰的余烬感。
苏瞳尔站在那截枯木面前，才发现它比远看要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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