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北辰的光芒比白天更加明亮。
橙色的光从天空倾泻而下,如一条静静的河,流淌在归墟的每一寸土地上。祭坛、藏剑阁、禁地、石屋,都被这光芒温柔地笼罩着。
星澜跪在祭坛前。
他捧着那盏星灯。
灯芯中那株八叶小树,在夜色中泛着温暖的光芒。
八片叶子,全部舒展开来。
叶片上的银色纹路,比白天更加清晰。
星澜望着那些纹路。
他忽然发现,第八片叶子上,多了一道细细的银纹。
那道纹路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一直在那里。
从太阳落山的那一刻起,就在那里。
等着他发现。
星澜伸出手。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那道纹路。
很轻。
很小心。
怕碰坏了。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道纹路的瞬间——
他听见了声音。
很多人的声音。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从四面八方涌来。
如潮水。
如春风。
如这三万七千年,所有等待的人——
终于可以开口说话。
第一个声音,是个男人。
声音沙哑,带着笑。
“俺是陈大壮。”
“俺在瑶光峰。”
“俺把自己点进去了。”
“俺娃叫陈石头,刚三岁。”
“等他会走路了,告诉他,他爹在天上。”
“最亮的那颗星,就是俺。”
星澜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听过这个名字。
陈大壮。
是大哥哥说的,第一个以身守阵的人。
他跪在那里,望着那株小树。
望着那道银纹。
第二个声音,是个老人。
声音苍老,却有力。
“俺是张老倔。”
“俺在暗河里。”
“俺年轻时就下去过,想点亮那颗石。”
“没有光。”
“俺把剑留下了。”
“俺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光。”
“俺死了,但俺的剑活了。”
“值了。”
星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张老倔。
大哥哥说过,他死在暗河里。
死在点亮第十一道光的那一刻。
他死的时候,还笑着。
第三个声音,是个女人。
声音温柔,带着一丝颤抖。
“俺是陈二狗他娘。”
“俺在井底。”
“俺下去的时候,看见一对娘俩。”
“娘抱着娃,等了三千年。”
“俺陪她们了。”
“她们不孤单了。”
“俺也不孤单了。”
星澜跪在那里,泪流满面。
他没有见过这些人。
但他听过他们的名字。
听过他们的故事。
听过他们怎么变成光。
如今,他们在这株小树里。
在他耳边。
一遍一遍,说着自己的名字。
第四个声音。
第五个声音。
第十个声音。
第一百个声音。
越来越多的声音,从那道银纹中涌出。
那些守峰而死的弟子。
那些在万碑之地等了三万年的人。
那些在矿洞里捧着灵石死去的人。
那些在井底抱着孩子等了三千年的人。
那些在枯树下种下希望的人。
那些在望乡台上点起灯火的人。
那些在暗河里留下剑的人。
那些在瑶光峰上变成光的人。
他们都在说话。
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谢谢你。”
“谢谢你。”
“谢谢你。”
星澜跪在那里。
他的眼泪流干了。
嗓子哑了。
但他还在听。
听着那些声音。
听着那些“谢谢你”。
一遍又一遍。
如潮水。
如心跳。
如这三万七千年,所有等待的人——
终于等到有人可以道谢的这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
声音渐渐少了。
从一百个,变成五十个。
从五十个,变成二十个。
从二十个,变成十个。
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很憨厚。
很熟悉。
“俺是陈二狗。”
“俺在天枢峰。”
“俺把自己点进去了。”
“俺走的时候,俺娃在哭。”
“哭得很大声。”
“但俺觉得,真好听。”
“俺告诉他娘,等他长大了,告诉他——”
“他爹在这山里。”
“他抬头就能看见。”
“他喊一声,爹就能听见。”
星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陈二狗。
大哥哥说的最后一个人。
那个最憨厚、最心诚、最认准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人。
他把自己点进去了。
变成天枢峰最亮的那道光。
星澜望着那株小树。
望着那道银纹。
他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却清晰。
“陈二狗叔叔。”
那道银纹轻轻颤动了一下。
如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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