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死寂,是连时间流逝都仿佛凝固的沉重。
“启明”方舟如同一枚被遗忘在宇宙墓穴深处的残破棺椁,在缓慢旋转的巨大规则涡流中无声滑行。舷窗外是永恒不变的、吞噬一切光与声的暗沉色调,只有偶尔掠过的一些极度黯淡、扭曲的规则碎片残影,证明着这片“废海”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一种更宏观、更缓慢的尺度上“流动”着。这种流动,带来的不是生机,而是更深沉的绝望。
主控制室内,灯光维持在最低限度,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苍白却依旧紧绷的脸。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微不可闻的嘶嘶声,如同垂死者的喘息。主屏幕中央,那代表核心能源储备的红色数字,像一道不断渗血的伤口,刺眼地显示着:【2.7%】。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由王朋语和诸葛隽羽根据当前消耗速率和“种子”转化效率估算出的倒计时:【生存极限:约41标准时】。
41小时。不到两天。
每一秒,都在靠近那个无可挽回的终点。
储俊文静坐于指挥席,身形挺拔如昔,但微微凹陷的眼窝和不见丝毫血色的薄唇,昭示着他身心承受的巨大压力。他闭着双眼,似乎在小憩,但控制室内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沉静而锐利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笼罩着方舟的每一寸空间,并与外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接触。他的右眼不再有显眼的神辉流转,那点新生的神性“火种”已内敛到极致,仿佛与他的生命本源融为一体,以一种更低耗、更持久的方式,维系着最基本的感知与思考。
他在“聆听”,聆听方舟内部每一个系统的呻吟,聆听每一位同伴心跳中隐藏的焦虑与坚持,更在“感受”,感受着涡流那庞大而迟滞的“脉搏”,感受着那片被董立杰称为“大家伙”的、沉睡在深渊之下的恐怖存在的“呼吸”,也在亿万次徒劳的尝试中,捕捉着那自惊鸿一瞥后再未出现的、神秘的微弱信号。
“涡流旋转周期稳定,当前漂移速度每秒不足十米,方向……依旧是无序摆动,未发现明显指向性。”陈新泽的声音干涩地打破沉寂,他的“洞察”能力在这片规则近乎“死亡”的区域也大打折扣,更多依靠仪器残存的被动感应。
“外部环境参数无变化。规则背景扰动低于探测阈值下限。未检测到S-7或‘协议网络’活动迹象。”刘怡萱汇报着千篇一律的坏消息,目光却不时担忧地瞥向储俊文和医疗舱方向。
医疗舱内,李文昊依旧在暗金色的液态力场中沉浮。力场范围收缩到仅包裹他周身,光芒内敛,流转缓慢,给人一种奇异的“厚重”感。之前活跃的银灰色光点几乎看不见了,仿佛彻底融入了力场本身。王文娟坐在一旁,双手虚按在舱壁外,眉心的暗金色“种子”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芒,持续输出着生命能量。她的脸色比储俊文好些,但眉宇间也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色。她能感觉到,表哥的力场在这种极端“静默”环境下,似乎进入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沉淀”状态,像是在积蓄着什么,又或者……是在被同化?
“种子转化效率持续衰减,环境中的游离能量……几乎感知不到了。”王文娟轻声对走近的储俊文说道,“还能勉强维持文昊哥的基础生命体征和力场稳定,但对方舟能源的补充……微乎其微。”
储俊文缓缓睁开眼,看向医疗舱内那道沉静的身影,右眼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王文娟冰凉的手指。一切尽在不言中。彼此的体温和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是这片绝境中唯一的暖意和支撑。
“胖爷我快憋疯了!”角落里,董立杰瘫在座椅上,胖脸耷拉着,有气无力地哼哼,“这鬼地方,静得连个屁都没有!下面那‘大家伙’倒是睡得香,呼噜都不带打一个的。胖爷我这身神膘,都快被这静悄悄给熬成油了!”
刘怡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递过去一小块压缩能量棒:“吃都堵不住你的嘴!省着点力气,万一……万一有转机呢?”
“转机?萱萱,你看这四面漏风的破船,再看看那见底的能量条,转机在哪?难不成指望下面那‘大家伙’睡醒了请我们吃饭?”董立杰接过能量棒,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但小眼睛里却没什么真正的绝望,反而有种……习惯性的惫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他的“灵感”在这种极致压抑下,反而变得像绷紧的弦,对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都格外敏感。
储俊文的目光扫过众人,将每个人的状态尽收眼底。孙兵毅、陈新泽、夏圣涵三人组成的“铁三角”依旧沉稳,但眉宇间的凝重挥之不去。王朋语和诸葛隽羽守在控制台前,屏幕上的数据流缓慢得令人心焦。绝望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无声地侵蚀着每个人的意志。
不能坐以待毙。
储俊文重新闭上眼,将心神彻底沉入那种与方舟、与涡流深度融合的“沉潜”状态。右眼深处的神性“火种”以一种近乎永恒的缓慢节奏流转着。他在进行一场超越常规计算的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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