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峡谷,名不虚传。
两侧山崖高耸陡峭,岩石裸露,呈现出一种被烈火烧灼过般的焦黑色,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硬而诡异的光泽。谷底是一条乱石嶙峋的狭窄通道,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块,大的如房屋,小的如磨盘,许多石块棱角尖锐,显然是山体崩塌或洪水冲刷的遗迹。通道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最窄处仅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头顶一线天光被浓重的山雾遮蔽,使得谷内光线极其昏暗,即便是在白日,也如同置身黄昏。
马车行走在这样的路上,异常艰难。车轮不断碾压、磕碰着石块,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车身剧烈颠簸摇晃,仿佛随时会散架。秦海燕不得不将速度降到最低,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缰绳,避开最危险的石块和坑洼。两匹驮马也走得小心翼翼,不时打着响鼻,蹄铁与黑石碰撞,溅起点点火星。
杨彩云已下车步行,手持长枪,走在马车前方数丈处探路。她目光锐利,仔细辨认着勉强可辨的车辙旧痕(不知是多久以前留下的),同时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山崖和前方拐角,提防可能的落石、陷阱,或者……更危险的活物。峡谷内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掠过岩缝的呜咽,和马车行进的嘈杂声响,反而更添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
胡馨儿在车厢内更是苦不堪言。剧烈的颠簸让她根本无法静心运功,只能紧紧抓住车壁的扶手,用身体护住昏迷的宋无双,避免她被甩落或撞伤。即便如此,宋无双的身体仍随着车身的晃动而微微震颤,眉头不时蹙起,似乎在昏迷中也感受到了不适。
“二师姐,这样下去不行!”胡馨儿忍不住喊道,“颠簸太厉害了,六师姐受不住!车轴好像也有声音了!”
秦海燕何尝不知?她紧咬牙关,手臂因为用力操控而青筋毕露。“再坚持一下!前面好像有一小块稍微平坦的洼地,到那里我们休息片刻,检查一下车辆!”
又艰难前行了约莫一里地,拐过一个急弯,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洼地,约有半亩大小,地面虽然依旧布满碎石,但比起通道平整了许多,一侧岩壁还有一小股渗出的山泉,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秦海燕如释重负,将马车小心地赶到洼地中央停稳。两匹驮马立刻凑到水洼边,贪婪地饮水。
三人迅速下车。杨彩云和秦海燕仔细检查马车,果然发现左侧后车轮的轴榫有些松动,轴承处也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若是再强行赶路,恐有断裂之危。
“必须修理一下。”杨彩云沉声道,“需要找点合适的木料加固,或者……干脆更换备用部件。我们带的工具里有备用车轴和榫头吗?”
秦海燕翻找着车底的暗格,摇了摇头:“只有简单的修理工具和绳索,没有备用车轴。这下麻烦了。”
胡馨儿也焦急地围着马车转,她不通此道,帮不上忙,只能去水洼边用皮囊接了些清水,又拿出干粮,准备让大家补充体力。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宋无双,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痛苦意味的呻吟。
胡馨儿立刻扑到车厢边,只见宋无双的睫毛剧烈颤抖着,额头渗出冷汗,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痛苦扼住了喉咙。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毛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六师姐!六师姐你怎么了?”胡馨儿急忙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脉象也比之前紊乱了许多,那股异种能量似乎因为外界的剧烈颠簸和宋无双自身潜意识的挣扎而再次躁动起来!
“不好!颠簸引动了她的伤势!”胡馨儿脸色发白,连忙爬上马车,试图再次运转“引星诀”进行安抚。
然而,这一次,情况似乎有所不同。
宋无双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不是寒冷,而是一种仿佛从骨髓深处迸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的战栗。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枚紧贴心口的“星引”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散发出比平时更明亮的、清冷的星光。
“呃……嗬……”宋无双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眼猛地睁开!
但那眼神,空洞、茫然,仿佛没有焦距,只有一片血红的底色,和无边无际的暴怒与痛苦!寒鸦谷那最后一击的惨烈,铜山那狞笑的面孔,师父苍白憔悴的容颜,大师姐清冷决绝的话语……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在她混沌的脑海中疯狂冲撞、爆炸!
“杀……杀了你们……幽冥阁……暗影卫……狄狗……”破碎的词语从她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她猛地想要坐起,却被身上多处的剧痛和虚弱拉回,重重摔回车板,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瞪着上方摇晃的车棚顶,眼中那团血红越来越浓,几乎要滴出血来!
“六师姐!冷静!别动!”胡馨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将温和的内力输入,试图平复她暴走的气血和心神。
但宋无双此刻仿佛陷入了某种心魔或执念的深渊,对外界的呼唤几乎毫无反应。她体内那原本被“星引”和胡馨儿内力勉强压制的异种能量,似乎也被她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狂暴怒意所引动,变得越发活跃、暴戾,疯狂冲击着那层星光护膜,使得她心脉的伤势再次出现恶化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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