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鸦岭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林若雪勒住马头,莹白的“雪霁”剑已然归鞘,剑柄上凝结的细小冰晶在晨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泽。她目光扫过正在清理战场的王府骑兵,以及被周晚晴搀扶下马、脸色惨白却眼神坚定的沈婉儿,心中既感欣慰,又涌起更深的责任。
“大师姐,你的伤…真的全好了?”周晚晴忍不住再次问道,目光在林若雪身上逡巡。她记得皇宫血战时大师姐左臂那触目惊心的黑气,记得她昏迷时微弱的气息。可眼前的林若雪,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势,甚至比受伤前更胜一筹。还有那柄陌生的“雪霁”剑,散发着连“寒霜”都未曾有过的凛冽寒意。
林若雪微微颔首,简短道:“坠崖后另有际遇,不仅伤势复原,对‘北斗剑意’亦有所悟。”她不愿多谈自身,转而看向沈婉儿,“婉儿,你经脉受损,内力未复,强行北上,太过凶险。不如…”
“大师姐,”沈婉儿打断她,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二师姐和六师妹命在顷刻,天狼关危若累卵。我虽不能持剑杀敌,但辨识路径毒瘴、调配药物、稳定伤势尚可。此去关山万里,凶险重重,晚晴一人恐难兼顾。我随行,至少能在她们咽气前…再争一线生机。”她说到最后,声音微颤,眼中隐有泪光。
林若雪默然。她了解这位三师妹,外表温婉,内心刚毅,一旦决定之事,九牛难拉。更何况,她所言不无道理。秦海燕和宋无双的伤势,恐怕非寻常医者能治。
“既如此,我们抓紧时间。”林若雪不再劝说,看向张、李二位好手及十名骑兵,“诸位护送之情,栖霞观铭记。前方路途,恐更多伏击,且目标愈大,行迹愈难隐藏。我与两位师妹轻装简从,改走小路,或许更快。请诸位回禀郡王,北疆之事,我们自当尽力。”
张姓汉子抱拳道:“林女侠,王爷有令,务必护送至天狼关。何况前路凶险,多一人多一份力…”
林若雪摇头:“人多未必是好事。幽冥阁与北狄的眼线遍布,大队人马极易暴露。我们三人目标小,又有婉儿辨识路径,反更安全。诸位将士血战一夜,亦有损伤,请带回阵亡弟兄,妥善安葬。此乃军令。”她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李二人对视一眼,知道林若雪所言在理,且她此刻显露出的气势,令人信服。他们躬身领命:“遵林女侠令!还请多加小心!王爷在北疆亦有暗桩,若需协助,可至‘黑水集’寻一‘刘记皮货铺’,出示此令牌。”李姓汉子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有特殊花纹的黑色小牌,交给林若雪。
林若雪接过令牌收好,道了声谢。众人将携带的部分干粮、清水、伤药分出一份,交给周晚晴。阵亡骑兵的遗体被简单安置,待后队处理。昭武营众人目送三女上马,消失在老鸦岭北方的山道中。
三人三骑,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林若雪一马当先,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份简陋的皮质地图,是临行前柳先生塞给周晚晴的,标注了通往北疆的数条隐秘小径和可能的安全点。
“大师姐,我们走哪条路?”周晚晴策马跟上,问道。沈婉儿则伏在马背上,努力调匀呼吸,抵抗着颠簸带来的剧痛。
林若雪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官道最快,但必有重兵拦截。西面山路迂回过远。东面沿‘黑水河’河谷北上,虽要渡河,且河谷地形复杂,但易于隐蔽,且有数个渡口和渔村可作补给。幽冥阁势力多在城镇,荒野河谷反而可能疏于防范。我们就走黑水河谷。”
计议已定,三人折向东行。日头渐高,气温却并未回暖,北地的寒风凛冽如刀。沈婉儿裹紧了斗篷,仍觉寒意刺骨。她受伤后气血两亏,最畏寒冷。林若雪察觉,放缓马速,与她并行,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背心“灵台穴”。一股温润平和的真气缓缓渡入,虽不炙热,却如春风化雨,驱散了她体内的寒意,连经脉的刺痛都缓解了不少。
“大师姐,你的内力…”沈婉儿惊讶。这真气精纯绵长,中正平和,正是“栖霞心经”的底子,却似乎更加精微浩大,且带着一种她难以形容的…空明之意。
“略有进益。”林若雪淡淡道,收回手掌,“专心赶路。”
沈婉儿不再多问,心中却安定许多。大师姐武功精进,此行的把握便大了几分。
一路无话,三人都是江湖儿女,耐得住长途跋涉的寂寞与艰辛。饿了啃干粮,渴了饮山泉,马累了便下马步行一段。林若雪对路径的判断极为准确,总能避开明显的险地和可能有人烟的地方。偶尔遇到猎户或零星山民,也远远绕开。
如此昼行夜宿,两日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湍急、河水黝黑的大河横亘在前,正是“黑水河”。河水奔流,涛声阵阵,对岸是连绵的丘陵和更远处隐约的雪山轮廓。寒风从河面上刮来,带着湿润冰冷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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