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申屠琉璃的狂喜截然不同,赫连玉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失魂落魄地望向祭台方向,目光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他赢了,仇人死了,可他又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的爱人没了,鸾珠从他手中失控闯下大祸,他毕生追逐的权力、执念的仇恨,在这一刻都变得轻飘飘的,毫无意义。
所有的一切都没了。他的心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破了个巨大的洞,冷风裹挟着绝望,疯狂地往里面灌。
这个世界再没有人为他孤身挡剑了,也再没有人将衣兜里藏着的饼递给他,甜甜的说一句:“想着你没吃早餐,先垫垫肚子”了,更没有人愿意为他顶在前面,面对全世界的恶意也不曾退缩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孩子,那个在冰冷的寝室地板上,浑身冰冷、孤零零等死的小孩。没有温暖,没有牵挂,没有一丝光亮,唯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将他死死包裹。
他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濒死的那一刻。
那时的他,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气息奄奄,脑子里想的从来都不是如何报仇,不是如何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不,都不是。那一刻,他小小的心里,只有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念头:好想有一双温暖的手,伸过来拉他一把。
好想有人能陪在他身边,让他不用孤单单地死掉。
后来,那双温暖的手真的出现了。
是百里山,是那个眼神清澈,浑身都透着暖意的女子,一次次在他坠入黑暗时,伸手将他拉回来,给了他这辈子都未曾奢望过的温暖与牵挂。
可他呢?他被心底的欲望冲昏了头脑,被夺回一切的执念蒙蔽了双眼,一次次试探算计,一次次利用,亲手将那只伸向他的温暖手掌砍断了。
是他亲手弄丢了那个唯一愿意对他好、唯一能照亮他黑暗的人。
如今,那人不在了,他又要跌回最初的深渊,变回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孩,一个人,孤单单地走向死亡了。
悔恨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每一寸肌理都在隐隐作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轻轻抬手,为他擦去脸上的泪与血污,再温声劝他一句“别难过,我帮你”。
“千羽……”
井丘国师望着漫天烟尘,老泪纵横,浑浊的双眼通红,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着上官千羽长大,看着师父离他们而去,如今,却还要眼睁睁看着他葬身于高台之上。
就在井丘国师快要支撑不住倒下时,扶着她的童子忽然眼睛一亮,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指着祭台方向,高声呼喊。
“国师!没死!他们没死!国师,你看!你快看那里!”
童子的呼喊声,瞬间打破了广场上的死寂与悲痛。
所有人都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原本麻木绝望的脸上,渐渐泛起难以置信的惊喜。
滚滚烟尘之下,一块完整的玉石台子,带着下方的泥土,在一片狼藉中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在高处,如同一座绝境中的孤岛。
而玉石台子之上,一张密实的光网牢牢笼罩着一切,将上官千羽、南曌帝等四人,还有那枚神器魔方,稳稳护在其中。
光网泛着柔和却坚韧的莹光,将爆炸的余波尽数隔绝在外。
更令人震撼的是,光网上方,一团幽蓝的火焰正熊熊腾起,火势迅猛却不狂暴,稳稳抵消了爆炸冲击而下的灼热火焰,随后更如同一柄锋利的利剑般,裹挟着凛冽的气势,一路猛冲而上。
直直的划破漫天烟尘,狠狠将半空中那朵张牙舞爪的黑色蘑菇云一劈为二!
裂空般的声响过后,蘑菇云渐渐消散,而那枚在爆炸中侥幸幸存、本想趁机俯冲下来抢夺魔方的鸾珠,来不及反应,便被幽蓝火焰凝成的利剑一并劈中。
“嘶啊”一声发出尖锐的惨叫,鸾珠瞬间被劈成两半,珠壳子落下,黑色的汁液喷涌而出,随后便化作点点黑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再无一丝踪迹。
烟尘渐渐散去,众人终于看清了光网后的身影。
百里山半跪在地,身体紧紧护着身旁的上官千羽,一手依旧维持着光网的形态,一手掌心凝着幽蓝的火焰。
她的脸上虽带着几分疲惫,嘴角还沾着淡淡的血迹,头发也白了近一半,可眼神却依旧锐利而决绝,如同一束光,刺破了绝境的黑暗,照亮了所有人的希望。
观望的人群一下子炸了锅,不仅是因为那人救下了所有人,更是因为——第三重神能力!这位神眷者竟然有三种神能力!
下方的骚乱的声音并没有传到高台之上,百里山看着残余的金属碎片与被劈成两半的鸾珠残骸,纷纷从空中坠落,“噼噼啪啪”砸落在地,扬起细碎的尘土。
她的目光落在那破破烂烂的鸾珠残骸上,隐约瞥见残骸中心,嵌着一块类似金色芯片的晶体,晶体边缘已然碎裂了一角,泛着微弱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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