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短暂的视线交汇后，少女咧嘴露出一个笑容，先开了口。
声音清脆，语调却拖得有点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街头巷尾熏染出来的、混不吝的劲儿。
“嗨。”
她完全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就那么翘着腿、歪着头看着陆清烟，仿佛她才是这个空间的主人，而陆清烟才是那个闯入者。
这个少女笑起来，唇角的弧度很大，并不属于樱桃小口，但是很漂亮，更有一种感染力，甚至有一种让你也想随着她露出笑容的感觉。
这是一个能让人赏心悦目又跟着开心的笑容。
可陆清烟却是眉头蹙得更深了，因为少女只是嘴角在笑，眼神中似乎也有笑意，但是陆清烟在那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戏谑”，那是一种讥讽、又带着挑衅的笑容。
陆清烟看了少女一眼，没有给予回应，而是看向了床上同样在看着少女的陆临渊。
病床上的陆临渊眉头紧锁，脸色复杂，陆清烟带着疑惑开口道：“爸。”
陆临渊这时候才收回心神看向自己的大女儿，话语里带着点复杂的说道：“你来了。”
“嗯...魏管家说您找我？怎么了？”说着目光看向脸上依旧挂着笑意的少女。
如果不看她眼睛的话，笑容极为开朗，甚至是落落大方。
陆临渊也看向少女，一时间竟没有开口。
气氛颇为诡异。
却是少女轻笑一声说道：“要不要我先离开？给你们....父女两个一个交流的空间。”
少女的笑以及她的话，带着一种淡淡调侃的滋味。
陆临渊的眉头再次蹙起。
陆清烟这时候忍不住开口道：“你是谁？”
陆清烟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只有属于陆家大小姐的冰冷距离感。
“我？”少女完全无视了陆清烟话语里的不耐，而是笑意更深，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那笑容灿烂，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按名字说，我叫林潇潇。双木林，潇洒的潇。”她特意强调了姓氏，带着一种划清界限又故意扎人的滋味。
然后又慢悠悠一字一顿的说道：“按血缘来说，我是.....你流落在外的妹妹。”
“简单来说，我是陆老爷的私生女。。”
她说着，终于放下了翘起的腿，站起身。
动作间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灵活与蓄势感。
她个子不算极高，但对女生来说却属于高挑，而且比例极好，那份旁若无人的气场让她显得丝毫不逊于穿着高跟鞋的陆清烟。
陆清烟感觉到对方的挑衅以及某种视觉上的压迫感。
像一只漂亮的野猫正在盯着猎物。。
两个漂亮的女人四目相对。
林潇潇面对陆清烟“敌视”的目光，轻笑一下，然后看向躺在床上面色复杂难明的陆临渊，继续笑着说道：“就是不知道陆老爷认不认？”
她没称呼父亲，直接用下巴点了点陆临渊的方向，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陆清烟的眉头皱的非常深，竟然真的找到了？？
那个林娇娇竟然真的生了一个“孩子”？
不过不是男人？
而是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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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烟感觉自己似乎隐隐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不太喜欢这个明显张扬又带着挑衅的女生。
而且这个女生的做派让她一时之间，也有点搞不清对方的意图。
看了看病床上的陆临渊，老头子老迈的脸上这一刻似乎也极为复杂。
陆清烟完全能理解陆临渊的心情，多了一个女儿的忽然，而且老头子更希望对方是个儿子吧。
而这个林潇潇，显然...显然并不是那种“乖巧”的女生。
林潇潇这时候已经轻笑道：“派人到处打听，多麻烦。我自己送上门来了，惊不惊喜？”
林潇潇的话是对着陆临渊说的，眼睛却依然似笑非笑地瞟着陆清烟，仿佛在欣赏这位“姐姐”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敌意”。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陆临渊靠在床头，揉了揉发痛的眉心，那份鉴定报告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在他的心头。
他说不清是失望多一些，还是其他的情绪更多。
自己竟然还有个女儿，还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魏旭昨天把这个林潇潇带来的时候，陆临渊怔了好一会，直到今天早上，报告被送到了他的手上，他才接受了这现实。
对于这个忽然自己找上魏旭的女生，陆临渊有太多的问题。
但林潇潇显然并不想和他多谈，语气冷淡又带着讥讽。
甚至是她主动提出让魏旭带着她做一份鉴定，至于陆临渊其他任何的问题，林潇潇都没有回答。
甚至对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你在外面生下的野种。
这句话让当时的陆临渊恍惚了很久。
一个野种。
他的女儿。
虽然林潇潇什么也不肯说，但只这一句话，陆临渊也能想象到，林潇潇的生活过得不会有多幸福。
对他也是有怨气的。
长长吐出一口气。
“鉴定报告，魏旭已经给我看了。”陆临渊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久病未愈的沙哑和一种深深的疲惫，“她……确实是你妹妹。。。”
陆清烟没有开口，只是深深的看着这个浑身充满了张扬的少女。
“呵。”林潇潇则是轻笑一声，她甚至无聊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指尖，“陆老爷要是还不放心，可以让这位陆大小姐再带我去鉴定一次，自己的女儿，总该信得过了吧？”
她特意加重了“自己女儿”几个字，语调里的讽刺清晰可辨。
“毕竟我听说，陆家家大业大，万一我和那个魏管家是一伙的怎么办？啧啧，这么一份家产，我想，我也能分一点点吧？”
“好歹也是您陆老爷的种。”
“残羹冷炙，我不嫌弃。”
“反正从小我也没少吃。”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临渊试图解释，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与自己、与陆家都格格不入的女孩。
他搜寻着记忆中林娇娇温婉的模样，却难以与眼前这株带刺的野蔷薇重叠。
自己终究是亏欠了她的。
一个父亲对女儿的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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