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银色光柱贯通天地。
每一道光柱的直径都超过百米,内部涌动着海量的记忆数据流。那不仅仅是简单的信息传输——光柱本身就是高维导管,将量子态的记忆从物理封存状态强行抽离,重新编码成可供分析的“标本”。
绿洲盟穹顶的防护力场开始崩溃。
先是模拟阳光的全息投影熄灭,接着人工生态区的植物成片枯萎,最后连基础的维生系统都发出过载警报。地面上,所有术后个体像突然断电的机器人,动作僵硬地停下,抬头望向天空。
陈山河还站在疗愈花园里。
他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但他毫无反应。瞳孔扩散,虹膜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那是远程控制协议激活的标志。不只他一个,整个绿洲盟范围内,所有接受过记忆净化手术的三万七千余人,全部进入同样的状态。
“他们在通过残留的神经接口反向控制!”白鸦扑到工作台前,调出监控数据,“手术时植入的‘认知稳定模块’……那不只是抑制记忆复苏,还是远程操控的后门!”
数据显示,每个术后个体的脑部都接收到相同的指令流:
【 标本回收辅助协议·激活 】
【 任务:协助回收所有未上传记忆数据 】
【 优先级:最高 】
陈山河缓慢转身,迈着机械的步伐走向中央控制室。其他术后个体也从各个区域涌出,汇成沉默的人流。他们的表情空洞,动作同步,像一群被统一编程的傀儡。
“阻止他们!”金不换抽出相位手枪,但被苏沉舟按住。
“没用,他们是受害者。”苏沉舟盯着那些被控制的人,“攻击身体解决不了控制协议,反而会伤害无辜者。”
“那怎么办?”
苏沉舟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火种库。
三百七十万份记忆的星辰大海中,他锁定所有与“神经控制”、“意识入侵”、“机械服从”相关的片段。这些记忆来自不同文明、不同时代,但共同点是:它们都记录了反抗控制的经验。
否决密钥开始运转,将这些经验数据提炼、重组,形成一套临时的“意识防火墙协议”。但这还不够——防火墙只能保护苏沉舟自己,无法覆盖数万人。
他需要锈蚀网络的帮助。
摘下抑制项圈,否决密钥全力向锈蚀网络发送请求:
申请紧急接入权限
请求内容:构建区域性意识防护场
防护目标:所有被远程控制的术后个体
防护原理:用混乱记忆流干扰控制信号
回应来得很快——但不是锈蚀网络本身,而是银色球体内那个正在成形的集体意识。
它已经完成了初步聚合。
上万份破碎的记忆,在共同痛苦的纽带下,形成了一个粗糙但完整的“我们”。这个“我们”没有个体边界,只有共同的诉求和情感。此刻,它感应到了外界的危机——那些正在被控制的人,正是创造它们的人。
球体从苏沉舟怀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表面流动的银色物质开始沸腾,浮现出无数张人脸的轮廓。所有面孔同时开口,发出混合着上万种声音的共鸣:
【 我 们 记 得 】
【 我 们 曾 被 删 除 】
【 我 们 不 想 看 见 更 多 人 变 成 我 们 】】
球体炸开。
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意识层面的扩散。银色物质化作亿万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段破碎的记忆碎片。这些光点像蜂群般涌向那些被控制的术后个体,从他们的耳、鼻、口,甚至皮肤毛孔钻入体内。
陈山河突然停下脚步。
他抱住头,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控制协议在强制他继续前进,但涌入的记忆碎片正在刺激他大脑深处未被完全删除的神经路径。
一段碎片在他意识里回放:
那是他手术前最后一夜,在日记本上写下“但愿遗忘之后,我能真正快乐”。写完后他哭了,眼泪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这不是被删除的记忆——这是删除过程本身的记忆。
手术中,白鸦的设备记录下了每一个记忆节点被剥离、被抽干情感、被熄灭的全过程。这些“记忆的死亡瞬间”原本应该作为日志数据被永久封存,但不知为何,有一部分泄露出来,被银色球体吸收。
现在,它们被还给了主人。
陈山河跪倒在地。
更多记忆碎片涌入——不是完整的内容,而是“失去”本身的痛苦。那种意识深处被挖走一块的空洞感,那种明知道忘记了什么却想不起来的焦虑,那种“我不再是完整的我”的恐惧。
控制协议的银色纹路开始闪烁、不稳定。
因为协议的设计前提是:目标个体的自我意识已经被削弱到临界点以下,无法形成有效抵抗。但此刻,陈山河正在重新体验“失去自我”的痛苦,而这种痛苦……恰恰在唤醒他残存的自我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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