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从地面看更加巨大。纺锤形的舰体像一条金属巨鲸,表面生物甲板块的缝隙间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舰首的环形口器已经闭合,但下方展开的发射孔阵列正在充能,目标直指地平线远端的钢铁城方向。
还剩两分钟。
密封舱的上升速度正在减缓,高度计显示:四百七十公里。距离收割舰还有一百三十公里,但这个距离已经在否决密钥的感应范围内。
苏沉舟闭上眼睛。
否决密钥全力运转,开始扫描收割舰的能量结构。反馈回来的数据流庞大到几乎撑爆他的意识——这艘舰不是单纯的机械,它是活体武器。舰体本身就是一种硅基与碳基混合的生物,内部有类似神经网络的能量传导系统。
记忆格式化武器的核心,位于舰体中部一个球形的腔室内。
那是一个不断搏动的、暗红色的“心脏”。每次搏动,都会释放出改写记忆的基础波形。此刻,心脏的搏动频率正在加快,充能接近完成。
苏沉舟的意识触须小心翼翼地向那个心脏延伸。
他不敢直接接触——那会被立刻发现。他只是在外围游走,解析能量场的结构特征。很快,他发现了规律:武器的运作依赖于一套极其精密的记忆编码协议。这套协议本身,就是一段被固化的“记忆”。
一段关于“如何格式化记忆”的记忆。
如果能让这段记忆……出错?
否决密钥开始工作。它不能直接修改敌人的协议,但可以在协议运行时,在边缘注入微小的干扰。就像在精密的钟表里撒进一粒沙子。
苏沉舟选择了最简单也最危险的方式:
向武器协议中,注入自指悖论。
他调取火种库中一段关于“逻辑崩溃”的记忆——那是某个旧时代哲学家论证“这句话是假的”时大脑死机的瞬间。将这个瞬间的情感波动编码成数据包,通过否决密钥悄悄送入武器的能量流。
第一次尝试,失败。
武器的防火墙立刻清除了异常数据。
第二次,苏沉舟改变了策略。他不再直接注入,而是利用武器自身运行产生的热量——那会产生微量的热噪声,在量子层面形成随机波动。否决密钥可以放大这种波动,让它在特定频率上形成共振。
共振的目标,是武器协议中最基础的一条指令:
【 格式化目标:所有非标准记忆结构 】】
苏沉舟在这个指令的“目标”定义中,加入了一个递归循环。
他用热噪声在量子比特层面制造了一个微小的扰动,让指令在执行时,会将自己也识别为“非标准记忆结构”。理论上,这会导致指令无限循环地格式化自己——就像一面镜子照镜子,无限反射。
武器系统开始出现异常。
充能进程停滞,发射孔的能量流变得不稳定。舰体内部响起警报,暗红色的光芒开始不规则闪烁。
但收割舰的智能系统很快发现了问题。
它切断了那个被污染的指令模块,启动了备用协议。充能重新开始,倒计时恢复:还有四十秒。
苏沉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密封舱此时已经到达轨道顶点——五百二十公里,开始缓慢下坠。与收割舰的相对距离正在拉大,否决密钥的感应强度在减弱。
必须更直接的方法。
他看向那个不断搏动的武器心脏。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否决密钥直接接触核心。但那样做,他的意识会被武器的格式化能量正面冲击。结果很可能是他的记忆被彻底抹除,变成一个空白的人。
或者更糟——否决密钥与武器核心同化,产生无法预料的变异。
没有时间犹豫了。
苏沉舟做出决定。
他用尽最后的精神力,将否决密钥从自己的意识中“剥离”出来——不是物理剥离,而是将其功能独立封装成一个自动运行的程序。这个程序的目标只有一个:侵入武器核心,注入自毁指令。
程序启动。
否决密钥化作一道幽蓝的光流,穿过密封舱壁,射向收割舰。它像一柄无形的手术刀,切开舰体的能量防护,直奔那颗暗红色的心脏。
收割舰侦测到了入侵。
整个舰体剧烈震动,所有发射孔同时转向,对准了幽蓝光流。暗红色的能量束交织成网,试图拦截。但否决密钥的本质是“处理非理性”,这些基于逻辑的拦截对它效果有限。
它穿过了层层防御,刺入武器核心。
接触的瞬间,海量的格式化能量反冲而来。
密封舱内的苏沉舟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撞在舱壁上。视野被染成一片血红,无数记忆碎片从火种库中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的意识屏障。
他看见自己童年时第一次握剑的场景。
看见墨星在火种化前最后的微笑。
看见金不换在废土中修理载具时专注的侧脸。
看见钢铁城居民将记忆怀表放在他手中时眼里的期待。
这些记忆正在被强行剥离、打散、格式化。那种感觉比死亡更恐怖——死亡至少留下回忆,而这是连“曾经活过”的证据都要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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