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缓冲带混合评估数据中心依旧亮着光。
渡边真纪子坐在临时搭建的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的两套系统数据流——左侧是社会贡献值算法的冰冷读数,右侧是传感器网络捕获的多维价值云图。此刻,右侧云图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膨胀,像夜空中逐渐亮起的星群。
“频率更新了。”年轻审计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某种被压制的兴奋,“共识共振场,7.51赫兹,增幅比昨天高0.02。”
真纪子调出频率追踪图。那条代表“共识共振场”的紫色曲线平滑上升,在7.46赫兹的位置短暂停留后,于半小时前重新开始爬升。曲线旁边标注着物理效应测量数据:周围十米内金属表面温度下降0.3摄氏度;空气电离率轻微上升;光之花海边缘的萤火虫飞行轨迹出现0.7%的规律性偏差。
“审计官-7那里呢?”
“私人数据舱已完全封闭。”年轻审计员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尝试用常规监测协议访问,被拒绝了三次。第四次他接通了,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悖论不应该被解决,应该被保留。’”
真纪子皱眉。这不是审计官-7过去的语言模式。她调出审计官-7在委员会内部会议上的历史发言记录,运行语言特征分析程序。过去的陈述句式占比93.7%,提问句式占比4.2%,模糊表达占比2.1%。而刚才那句话——既不是陈述也不是提问,而是某种介于定义和悖论之间的东西。
“他还在里面?”
“生物信号稳定,但神经活动模式很奇怪。”年轻审计员调出数据,“高频率低振幅的波动,像在……反复思考同一个问题。等等——”
屏幕上弹出一个异常读数。
“怎么了?”
“他刚刚访问了桥梁乐章的公开数据库。”年轻审计员的声音充满困惑,“审计官-7,那个坚持所有艺术都必须有‘社会效用评估’的人,正在下载第六乐章前十三小节的全频段录音。”
真纪子感到掌心银色纹路轻微发热。这不对劲,也不符合逻辑。但也许,这正是“逻辑”开始失效的地方。
她看向窗外。夜色中的缓冲带荒地上,七十四棵新栽下的树苗散发着微弱的银白色光泽。那是公共记忆花园的第一批居民,每棵树苗的根部都埋着一段被转化后的记忆——不是完整的故事,而是某个瞬间的触觉、气味、或者一句未说完的话。按照山中清次的建议,这些记忆碎片“不需要被完全理解,只需要被承载”。
下午的开工仪式上,叶知秋和山影共同种下了第一棵树。当树苗接触土壤的瞬间,真纪子佩戴的传感器腕带记录到了价值维度读数——不是单一的“社会贡献值”,而是三十七个不同维度同时出现波动。最高的是“存在确认增益”(+42.3),最低的是“资源消耗效率”(-5.8)。总审计长-3当时站在五米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树苗根部透出的微光。
“他看到了。”真纪子当时想,“他看到了渔网的破洞。”
而现在,渔网的另一端,审计官-7正被困在完美的悖论里。
场景A:私人数据舱·悖论的房间
审计官-7睁开眼睛。
数据舱的内部是纯粹的白色,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墙壁上流动的数据流投影。这是他自己设计的思考环境——极简,高效,排除一切干扰。但此刻,白色的墙壁让他感到某种……刺眼。
“重新校准视觉感知模块。”他下达指令。
墙壁色调调整至柔和的灰色。没有改善。
他调出刚才的思考记录。屏幕上排列着数百行逻辑推导,中心是那个被总审计长-3提出的问题:
如果存在完美预测算法,能100%准确预测个体在所有可能情境下的选择,那么个体是否还拥有自由意志?
问题的结构很简洁。审计官-7在接收“完美共识算法”的瞬间,这个问题就已经内置在算法的核心逻辑里。算法给出的答案是:
“完美预测与自由意志不矛盾。当个体选择与算法预测完全一致时,这正是自由意志的最完美表达——意志与最优解重合。”
很优雅。很自洽。甚至可以说,很美。
但总审计长-3的测试方法很粗糙——他让算法预测一个简单选择:在接下来三秒内,审计官-7会想什么数字?
算法立即给出答案:“7”。
审计官-7确实想到了7。因为那是他的编号,是默认选项。
但接下来,总审计长-3问:“那么,现在你知道算法会预测7,你会改变选择吗?”
审计官-7尝试改变。他想到3。
算法立即更新:“3”。
他想到12。
算法:“12”。
他尝试随机生成数字,但随机数发生器本身有算法,而完美共识算法包含了所有已知随机数算法的预测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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