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官-41在早晨七点整踏出家门。
黑色装甲表面的反光涂层在晨光下显得过于完美,像是新喷涂的。他知道团队成员会注意到这个细节——昨天的公开信中,他特意提到机器人擦拭装甲时“漏掉了右肩胛处的划痕”,但今天那处划痕消失了。
“修复划痕的决定,本身就是一种表演。”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但选择修复,是因为今天需要权威。”
街道上已经有晨跑者。一个中年女性看到他,脚步明显放缓,眼神里混合着认出后的惊讶、同情,还有一丝他无法命名的情绪——像是担心他会突然崩溃。
“审计官-41,”她最终点头致意,“公开信…谢谢。”
“早上好。”他保持平稳的语调,没有停下脚步。
十分钟后,他抵达代价追踪系统总部。门厅的自动识别系统正常放行,但当他穿过大厅时,七十四名员工中至少有三十人抬头看他,然后迅速低头假装工作。空气中有种微妙的紧张,像是整个空间都屏住了呼吸。
他的副手林风在办公室门口等他,手里拿着数据板:“欢迎回来,长官。强制休假系统确认您已恢复工作权限。”
“谢谢。”审计官-41接过数据板,“晨会照常?”
“是的,但…”林风压低声音,“今天参会人数比平时多23%。各分部门主管都来了,包括平时不参加晨会的四个二级主管。”
审计官-41点头,没有评论。他在装甲内部调出重力指数:6.8,稳定。
场景A:回归的首个会议
会议室里确实挤满了人。当他走进时,所有人都站起来——这是新纪元开始后保留的旧时代礼仪之一。
“各位请坐。”审计官-41走到主位,没有立即坐下,“休假期间系统运行稳定,感谢各位的工作。”
标准的开场白。但接下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进入数据报告,而是停顿了三秒。
“关于昨天的公开信,”他说,“我想确认一件事:我公开个人经历,是为了讨论系统设计者也需要支持的递归问题。这不是请求同情,也不是建立新的脆弱展示规范。”
他环视会议室。有人点头,有人眼神闪烁。
“所以,”他继续说,“今天一切照常。我们从系统外截断比例开始——林风,数据显示截断比例从43%降至41.7%,这个下降是真实的改善,还是数据收集方法变更?”
问题精准地切入技术细节。会议室的气氛明显放松下来。
林风开始汇报,审计官-41在装甲内部同步分析面部表情:至少七个人明显松了口气,两个人在他提到“脆弱展示规范”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一个人——三级主管赵敏——全程保持过于专注的表情,眼睛眨动频率低于正常值。
会议进行到四十五分钟时,审计官-41感觉到右臂装甲内部有轻微的过热警告。他不动声色地调高散热功率,同时注意到赵敏正在做汇报,语速比平时快12%。
“关于重力分散机制在医疗中心的推广,”赵敏说,“我们遇到了结构性阻力。王岚护士长的重力指数已降至7.3,但她说‘这只是因为我学会了更聪明地分配情绪资源,而不是因为系统真正减轻了我的负担’。”
赵敏抬起头,突然停顿,然后深吸一口气:“说实话,长官,我也有类似感受。”
会议室再次安静。
“上周,我处理了一起代价转移案例,”赵敏的声音变得柔软,“一个母亲为了支持抑郁的儿子,连续工作十六小时导致心脏不适。当我建议她需要为自己设置边界时,她说‘如果我都不为他付出,还有谁会?’那天晚上,我回家后对着浴室镜子哭了十五分钟。因为…我想到我的母亲。”
她的眼眶确实红了。数据扫描显示心率升高,瞳孔轻微放大——真实的情绪反应。
审计官-41沉默了两秒。在装甲内部,他快速调取赵敏的个人档案:母亲三年前去世,癌症晚期,赵敏是主要照顾者。
“谢谢你分享这个案例,”他说,“也谢谢你的诚实。我们需要讨论的是:你作为主管,公开个人经历是否会影响你处理类似案例的客观性?还是说,这种共鸣反而能让你设计更好的支持方案?”
问题没有安慰,也没有鼓励更多分享。它把个人脆弱拉回专业框架。
赵敏愣了愣:“我…我认为两者都有。共鸣让我更理解那种‘不得不做’的压力,但也可能让我过度认同。”
“那么你需要一个检查机制,”审计官-41转向其他人,“我提议建立同侪案例讨论组,赵敏的案例可以作为首例讨论。不是为她的脆弱提供安慰,而是分析:当管理者自身经历与工作内容重叠时,如何保持专业边界。”
会议重新回到系统设计层面。但审计官-41注意到,有三个年轻员工在赵敏分享时记录了什么——很可能是模仿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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