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凌栖迟厉声喝止,自己也被那逼真幻象搅得心头烦恶,却强压下去,“凝神静气!这火越旺,说明它们越急!我们吸我们的,看谁耗得过谁!”
她不再靠外物支撑,紧闭双目全力运转功法,与那扰人心神的幻象对抗。闻厌周身剑气自然流转,把外界干扰压到最低。穆青和赵老也咬牙跟上,额角渗出细汗。
随着灵气被四人更高效地抽走,奇异的事发生了——窗外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凄厉呼救声变得断断续续、扭曲失真,最后只剩些含着怨恨的嘶吼,在远处打转。
“有戏!”凌栖迟精神一振,“这地方就是个空架子,全靠这点灵气撑场面!加把劲,把它吸干!”
漫长黑夜在无声拉锯中缓缓过去。当第一缕熹微晨光艰难穿透黑暗洒下来时,屋外那令人不适的窥伺感与怨念气息,终于像潮水般退了。
闻厌率先起身,撤去门上剑障。众人推门而出,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沉——不远处空地上,密密麻麻围着群书生。他们不再像昨夜那般飘忽,反倒像被抽了提线的木偶,姿态僵硬地站着,眼神空洞,齐刷刷盯着圈子中央。
那里躺着具尸体,是昨日与他们一同进戏场的散修。奇怪的是,昨日竟无一人认出他的修士身份——此刻天色亮了,才看清他穿的青衫虽与周围书生无异,腰间却悬着个储物袋,指间还套着枚储物戒。
“铛——”
悠远沉闷的钟声从山坳深处传来,像道不可抗拒的指令。那些僵硬的书生齐齐一震,随即迈着呆板统一的步伐转身,朝考场方向涌去,对地上尸体视若无睹。
凌栖迟几人上前,警惕地检查尸体。死者面色青灰,双目圆睁,瞳孔里还留着不甘。身上没明显外伤,可周身灵力涓滴不剩,魂魄气息也散得干干净净,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吸干了。
“是昨晚死的。”闻厌蹲下身,指尖拂过尸体冰冷的皮肤,“灵力被强行抽空,魂魄……也遭吞噬。”
凌栖迟目光落在那枚储物戒上,试着用神识探查,发现上面留着道极微弱、快消散的神魂印记。她小心探入神识轻轻一冲,印记便碎了。
戒指空间不大,里面只有几块下品灵石、些普通疗伤丹药,还有枚藏在角落的白色玉简。凌栖迟取出玉简,将神识沉进去。
玉简里的信息断断续续,满是绝望与疯狂,是那散修临死前留下的最后记录:
“十年,又是十年。每日考校,作诗,经义……循环往复,无止无休!”
“张兄……张兄被它们缠上了!就因他答了句‘不知’!它们一拥而上……吸干了他的魂!占了他的皮囊!我亲眼见张其对我笑……那不是他!”
“不能说话!绝不能与它们说话!它们是饿鬼!盯着我们的灵力,我们的魂魄。”
“烧掉,烧掉这一切!为何每次刚点燃,天就降下那该死的血雨?这雨是它们的帮凶!”
“最后一次了,我用符咒裹了护身法衣,若能引来真的雷罚天火……若不能,后来者,小心那能言语的夫子,他不是人。”
记录到这儿戛然而止。凌栖迟放下玉简,深吸口清晨的冷空气,递给闻厌等人传阅。
信息量不小,也印证了他们的些猜测。“不能与除夫子外的‘人’搭话;血雨克火;还有,这里或许有时间循环,这循环,已磨没了不少像他这样的修士。”
凌栖迟总结着,目光扫过程二,又转向考场方向,“突破口该在那老夫子身上。”
今日考的是“经义”。
石桌上的书卷刚铺开,凌栖迟就觉不对劲——那些书页上的字,竟在慢慢蠕动,原本的“仁义礼智信”,眨眼间就变了几个笔画,成了“食人饮血乐”。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字迹又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作答需依本心,若心有杂念,字便会显恶。”
老夫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手里的戒尺不知何时缠上了几根黑发,随风轻轻飘动,“若写出悖逆经义之语,总会有惩戒。”
闻厌指尖剑气微动,扫过书页,那些蠕动的字迹定住,露出底下真实的经文。他传音给凌栖迟:“书页被怨力裹着,会诱导人写错字,用灵力扫过就能看清真相。”
凌栖迟依言而行,灵力拂过书页,果然再没出现字迹变换的情况。可旁边的穆青就没这么幸运了,他盯着“君子不夺人所好”那句,越看越觉得别扭,笔下竟鬼使神差地写成了“君子不夺……便抢之”,刚落下最后一笔,石桌突然震动,桌面裂开细缝,一股阴气顺着笔尖缠上他的手。
“不好!”赵老眼疾手快的扯开穆青的手腕,自己的指尖却被阴气扫到,立刻起了层青黑色的冻疮。他悄悄运转灵力压制寒气。
凌栖迟瞥见赵老的手,摸出块小的暖玉递过去:“含在嘴里,能驱寒。”赵老接过,低声道了句“多谢”,刚把暖玉含入口中,就听角落里传来“嗬嗬”的怪响——是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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