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掀起一角。
缝隙之中,并无光华万丈,亦非魔气滔天。
只有一股颜色,流淌而出。
那是仿佛由亿万场太古血战凝练、沉淀了无穷岁月、已然超越了寻常猩红概念的——暗沉如渊的极暗之红。这红色并不刺目,反而带着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沉重与粘稠,甫一出现,便将祭坛上方那片空间,染成了一片纯粹的、静止的、仿佛连时间都要凝固的血色深渊。
紧接着,是威压。
并非单纯的境界压制,也非蛮横的力量倾轧。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更高层次存在的绝对俯瞰!如同翱翔九天的神龙,漠然垂视地上蝼蚁;如同执掌生死的帝君,随意决断臣民命运!
这股威压无形无质,却比这殿堂中万千血傀的肃杀战意,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令人绝望!
它并非刻意释放,仅仅是从那掀开一角的棺椁缝隙中,自然而然流淌、弥漫出来的一点余韵。
然而,就是这点“余韵”,甫一触及慕倾雪、辰、幽莲以及那力之极尽道统巨汉——
“噗通!”
“呃啊!”
“咳!”
“嗡——!”
四声截然不同的反应,几乎同时响起!
那以力量与肉身强悍着称的力之极尽道统巨汉,首当其冲!他原本强撑着挺立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锤正面轰中,双膝不受控制地猛然一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他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爆响,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血管根根暴起,仿佛要炸裂开来!那些暗淡的暗金纹身疯狂闪烁,试图抵抗,却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他口中鲜血狂喷,原本雄浑如烘炉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可能彻底溃散!仅仅是一点威压余波,便让这位悍勇的不朽境体修,几乎丧失了所有战斗力!
辰的状况同样糟糕。他周身银色的时空之光,在那暗红威压弥漫而来的瞬间,便如同遭遇沸水的薄冰,剧烈扭曲、波动,旋即寸寸崩解!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体内的时空法则都被强行冻结、凝固!他试图稳住身形,调动更深层的时空之力抵御,却发现连思维似乎都在这股浩瀚古老的意志面前变得迟缓、艰涩!他是时空的宠儿,但在此刻这仿佛超越了时间本身束缚的古老存在面前,他的依仗显得如此脆弱!
幽莲稍好一些,她毕竟出身元初界,见识广博,且自身道法更侧重于与天地元素的共鸣与借力,而非纯粹硬扛。在那威压降临的刹那,她毫不犹豫地激发了身上一件保命之物——一枚挂在颈间的、刻有元初界特有徽记的淡紫色水晶吊坠。吊坠炸开,化作一圈柔和却坚韧的紫色光晕将她勉强护住。饶是如此,光晕也在剧烈震荡,仿佛随时会被碾碎。她紫眸中光芒急闪,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凝重,体内法力运转滞涩,连最基础的元素召唤都变得异常困难。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外界的元素联系,正在被这股威压强行剥离、隔绝!
而慕倾雪……
她是四人中,唯一没有发出痛哼或闷哼的。
并非她实力最强,而是因为——霜华剑。
在那恐怖威压降临的瞬间,她手中那柄晶莹剔透、仿佛由万载寒冰雕琢而成的神剑,骤然爆发出一声清越到极致的悲鸣!剑身之上,无数细密的、宛如冰晶裂纹般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一种同样古老、同样浩瀚、却更加冰冷孤绝的剑意!
这股剑意,并非对抗,更像是……共鸣?或者说,是被某种同层次的存在唤醒了其本源深处的烙印!
霜华剑自主护主,冰冷的剑意化为实质的寒流,环绕慕倾雪周身,勉强将那暗红威压隔绝在外三尺。但慕倾雪依旧感觉如同背负着万仞冰山,呼吸艰难,四肢百骸冰冷刺骨,血液仿佛都要冻结。她的灵魂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威压中蕴含的、足以碾碎一切生灵意志的绝对霸道!更让她心神欲裂的是,怀中的同心玉,此刻传来的不再是微弱的感应,而是一种剧烈的、濒临彻底断绝前的最后悸动!仿佛姐姐那缕火种,正在这恐怖威压与那棺椁气息的双重冲击下,走向最终的湮灭!
“不……姐姐……”慕倾雪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眼中血丝弥漫,冰冷的泪水却无法流出,仿佛连泪水都被冻结。
她试图抬起霜华剑,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也要挥剑指向那棺椁,质问、怒吼、哪怕只是宣泄一丝不甘!
然而,她的手臂如同灌入了万载玄铁,沉重到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体内的冰系法力如同被冰封的河流,彻底凝固。唯有霜华剑自身散发出的、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时代的孤傲剑意,还在苦苦支撑,发出不屈的嗡鸣。
整个宏大殿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咆哮冲锋、杀意沸腾的数千古战血傀,此刻如同最谦卑的臣民,无声地匍匐在地,连眼眶中的猩红魂火都收敛了光芒,不敢有丝毫僭越。祭坛周围那些粗大的漆黑锁链,震颤得更加剧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锁链表面的暗金符文疯狂闪烁,显然正在承受着棺椁内那存在苏醒力量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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