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娘面如死灰。
“算了，你也大了，我也管不住你了。”
“妈，他小的时候，你也没能管住。”张强缩在椅子上，打针的那只手小心翼翼的半抬着，还不忘提醒他妈。
老大娘被大儿子噎了一下，心彻底是冷了。
是啊，她就没管得住这个小儿子。
“你要入赘，我也管不住你。”
“等会，是我要入赘的吗？不是你们昨天在这算计我，想把我卖给人家当赘婿，我今天能过来为自己讨公道吗？”
张秋生冷笑声不断。
他要是没点心眼，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从小就没爸，有妈还不如没有，那点对亲妈的孺慕之情，早就被消磨干净了。
张秋生就纳闷了，他妈哪来的那么多恨，整天恨来恨去的，也没恨出几块钱来。
尽搞些不实际的。
事已至此，老大娘冷着脸，也不扯遮羞布了。
“既然是赘给人家，彩礼能拿多少？”
“嘿？我说，老太太啊！你养过我吗？你就要彩礼？”张秋生像看稀奇似的，从床上坐起来。
“小时候，要不是隔壁左右每家给我一口吃的，我早就被饿死了，我这条命现在是我自己的。”
“好不容易长这么大，你还想从我身上剥一层皮下来？你可真恶毒啊老太太！”
他说话丝毫不掩饰，吊儿郎当的，哪有刚才在王书琼跟前羞涩斯文的模样。
老大娘哑口无言，这事是真的。那几年光景不好，确实存了饿死他算了的念头。
谁知道他命大，凭着隔壁左右给的两口饭，硬生生挺了过来。
再后来，就是她和大儿子噩梦的开始。
张强三天两头就能挨一顿打，但凡张强有的东西，他没有，这顿打都等不到第二天。
老大娘恨恨的盯着张秋生。
“哎～”隔壁床老奶奶叹了口气。
她活了大半辈子，黄土都埋了半截身子，最怕看到这种情况。
血缘至亲，为啥要闹成这样？
“老妹啊，我比你大几岁，我来说两句。咱们把孩子带到这世上，都是缘分，孩子有好的去处，咱们做长辈的也别给他们拖后腿。”
“我妈恨不得我死呢～”
张秋生阴阳怪气的讽刺。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种儿子，不要脸！”老大娘扭过头不想看他。
“好的，婶子。”
张秋生笑着应了，隔壁床老奶奶笑了出来。
得，这孩子心性不错，以后就算吃软饭都能吃出水平来。
她活了这么大年纪，能看得出来，这样的孩子，不会甘愿一直吃软饭，以后定有作为。
老奶奶摇摇头，不要干预别人的因果。
这大妹子后悔的日子还在后头。
没瓜吃了，隔壁两床开始闲聊，有一搭没一搭的。只有张强这床嘴巴都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没人说话。
那边母子俩跟死了爹似的，这边张秋生躺在床上晃着脚，好不惬意。
期间王书琼过来给张强拔了针。
看到张秋生躺在属于张强的病床上也没说什么。
一个愿意躺，一个愿意让，互相乐意的事，谁管其中有什么威逼的因素。
王书琼今天上的白班，到了下午该下班的时间，她脱下了护士服，伸手敲了敲大开着的病床门。
“来了！”
张秋生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直接跟她走。
他一走，老大娘和张强同时拍了下床。
恶狠狠的，带着怨气。
“真让他赘出去了？”张强语气幽怨。
让从小看不惯的小弟过上好日子，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看他小弟刚才的态度，彩礼是一分没有，他不回头找他们要嫁妆就是大好事。
“你有办法？”
老大娘已经当这个儿子死了。
能不能过上好日子还另说，当上门女婿，最是受气，以后被人气死，她也不管。
张强还在羡慕张秋生。
“妈，你怎么没给我生出一张好脸呢？”
他的牙口也不太好来着。
他是个工人，大家伙都喊着工人最光荣，可有没有人问过他这个工人？
他每天累死累活，起早贪黑，才混个温饱。
累死个人了。
“老娘也纳闷，咋生了你这么个窝瓜！去去去，老娘心烦，别在我跟前说这个！”
人与人的悲欢各不相同。
张秋生这会脸都快笑烂了。
“姐姐，我得去供销社买点东西，第一次上门不好空着手。”
“不用了，今天就是让你和我家里人见个面。”
王书琼见他还在犹豫，眼睛里写着’这样不好吧‘的意思。
“走吧，我爸妈还有我老哥应该下班了，速战速决，不行的话，你还能早点回家赶上你家晚饭。”
“啊？”
张秋生震惊，他没被定下啊？
还有谁和他竞争？
吃软饭说出去不好听，本来他也没想吃这碗饭的，但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说到这，他是不是还得感谢他妈……哦不，婶子，还有婶子她儿子？
“我会努力的！”
张秋生燃起斗志。
这份斗志持续到他们一起回了家，一家人齐刷刷坐在客厅里，开始谈判。
“十八岁？是不是有点小啊？”
王书华首先提出不妥。
他妹过完年二十一，比张秋生大三岁。
不是他对这小子有偏见，就是他也十八岁过，他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没什么脑子，太年轻考虑事情都太稚嫩。
他妹平时就有点缺心眼来着，再来个没脑子的妹夫，王书华有些汗颜。
“不小！”
陈蓉倒是觉得不错。
“孩子，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舍得家里儿子出来当上门女婿的人家，要不是对这孩子不重视，要么就是单纯吃不饱饭。
可陈蓉看着对面的张秋生，不像是没吃饱的样子。
长得还水灵，大概就是这张脸被自己闺女看中了吧。
陈蓉暗叹，这一点随了她了，要不是看上了王珩这张脸，她也不会和他结婚。
张秋生露出可怜又无助的表情，把在医院病房的那一幕又上演了一次。
总结一下就是，他是家里的小可怜。
从小妈不疼哥不爱。
恶毒想饿死他的妈，对他重拳出击的哥，无助又心酸的他。
当然这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他长大后如何反击，如何以牙还牙的，他一点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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