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简介
我叫赵石头,打小在黄河边上赵家沟长大。那年夏天,村里来了一位走南闯北的货郎,他告诉我一个骇人听闻的秘密——我们村每年淹死一个人,不是因为水鬼索命,而是因为河底埋着一口“噬魂棺”,棺中锁着一位百年前的“河神娘娘”的怨魂。这怨魂每隔十二年生一只“丢忒”——一种似鱼非鱼、似人非人的水中精怪。丢忒专找独生子下手,把人拖下水后,自己变成那人的模样回家,替那人在世上活着。而被替换的人,魂魄被永远困在河底,不生不死。我原本不信,直到有一天,我亲眼看见隔壁二狗子从河里爬上来后,他的影子变成了鱼的形状……
正文
那年我十六岁,赵家沟的蝉叫得跟鬼哭似的。
咱得从头说。我叫赵石头,这名字是我爹取的,说石头硬实,水冲不跑,浪打不烂。可打小村里人就嘀咕,说我这名字犯冲——水边长大的孩子,叫什么石头?石头沉底,这不巴望着被水淹吗?我娘倒不理会这些,她只说我这孩子命硬,生下来那天黄河发了大水,冲走了下游三个村,就我家那间破土房没事,连门槛都没湿。接生的刘婆子说,我落地的时候不哭不闹,瞪着俩眼珠子盯着房梁,嘴里含着一口泥,吐出来是个圆溜溜的黑石头。
那石头后来被我娘用红绳拴了挂我脖子上,说是保命的。
赵家沟这地方,说好听点叫“枕河而居”,说难听点就是贴在黄河边上的一溜破窝棚。全村百来户人家,祖祖辈辈靠打鱼种地为生。但这条河从来不养人,它只管收人。从我记事起,每年夏天必定要淹死一个——有时候是半大小子洗澡淹的,有时候是大人捞鱼滑下去的,最邪乎的一年,连七十岁的老孙头在岸边遛弯都能一头栽进去,捞上来肚子涨得跟鼓似的,脸憋成了紫茄子。
老人们说,这是河神娘娘要人。一年一个,少一个都不行。
我不信这些。十六岁的毛头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爹的耳刮子。那年夏天热得邪门,太阳毒得像要把黄河水熬干。知了叫得人心里发毛,空气又黏又湿,像有人在半空中捂了一床湿棉被。这种天气,别说人,狗都往河里跳。
“石头,你给我老实待着!”我爹出门前撂下这句话,扛着渔网走了。
我娘在灶台边补渔网,头都没抬,只说了句:“河里有东西,今早你爹听见水响,不像鱼。”
“能有什么东西?黄鳝?鳖?”
我娘没搭理我,只把我脖子上的黑石头塞回衣领里,说:“别摘。”
我当然不会摘。但那天的太阳实在太毒了,后背上像爬满了火蚂蚁。我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裤衩都湿透了,实在熬不住,就偷偷溜去了河边。我寻思着就在浅水区撩撩水,不往深处去,能有什么事?
河滩上已经有人了。二狗子、铁蛋、三娃子,仨人光着膀子在浅水区扑腾,见我来了就喊:“石头!下水!凉快!”
二狗子大我一岁,是村里水性最好的,能在水下憋两分钟的气,捞河蚌跟玩儿似的。铁蛋和三娃子小一些,十三四岁,但也是河边的孩子,一个猛子扎下去能窜出去七八米。
我站在河边犹豫了一下。河面宽得很,对岸的柳树林子被热浪蒸得晃晃悠悠的。河水是黄绿色的,不透明,看不出深浅。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河面上一点风都没有,波纹都没有,整条河像一面黄铜镜子,死气沉沉地摊在那里。
“下来啊石头!”二狗子又喊了一声。
我脱了褂子,下了水。脚踩在河底的淤泥里,凉丝丝的,舒服得我打了个激灵。浅水区的水只到腰,我撩了几把水在脸上,觉得浑身的暑气都被浇灭了。二狗子几个往深水区游,我懒得动,就蹲在水里,手撑在河底,就那么泡着。
泡了一会儿,我开始觉得不对。
水底下太安静了。不是一般的安静,是一种完全死寂的安静。没有鱼,没有虾,连河蚌和螺蛳都没有。河底是黄褐色的淤泥,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什么东西的皮肉上。我的脚趾头在泥里动了动,忽然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圆溜溜的,光滑滑的,不大,跟鸡蛋差不多。
我没当回事,脚一勾把那东西勾了上来,攥在手心里一看——是一颗黑色的石头,跟我脖子上挂的那颗一模一样。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就在这时,我看见不远处的水面上,二狗子猛地沉了下去。
我以为他在扎猛子,没在意。可三秒钟过去了,五秒钟过去了,十秒钟过去了,二狗子没上来。铁蛋和三娃子也发现了,在水里喊:“二狗哥?二狗哥?”
水面纹丝不动。
铁蛋急了,一个猛子扎下去找。大概过了半分钟,铁蛋冒上来,脸刷白,哆哆嗦嗦地说:“底下……底下什么都没有,二狗哥不见了。”
“放屁!”我吼了一声,拔腿就往深水区跑。水越来越深,从腰到胸口,从胸口到脖子,我游到二狗子沉下去的地方,深吸一口气,一头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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