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二人在书房下起了围棋。
霍政英捏着一枚黑子，抬起双眉：
“之前造势送你去中东，那时候薄曜在，天晟的生意也在那边。
我想着就算你差了几分，薄曜那小子在，也不是很担心。
直到今天，我才看清楚这一切都是天意安排。
差的那几分，三年过去，命运为让你开悟，再次给到你全新题目。”
落棋后，照月满盘皆输，白色棋子每一子都透着浮躁。
“我……差了哪几分？”照月了无兴致，收拾着一盘烂棋。
霍政英忽的转了话锋：“知道塔利班吗？”
照月点了点头：“知道，美国满世界宣传的阿富汗恐怖分子。”
霍政英又问：“这三个字翻译过来是什么意思？”
“这是普什图语，翻译过来是求学者与宗教学生的意思。”
照月说完这话，心如沉沉湖面被一支羽箭射中，荡开十环的涟漪。
霍政英笑得格外自然：“这就是美国高端的舆论战。
不知道的人，一听见这三个字就发怵，抵触，憎恨，是以常年被宣扬为极端负面角色。
你们公关领域有个词叫做立人设，差不多意思吧。”
年过半百的毒蝎，身上原有的那份毒辣与凌厉，早已在时光与环境的打磨里变得内敛与更深不可测。
他看起来是孩子们眼里慈祥风趣，有求必应的外公，和蔼可亲。
霍政英知道照月与薄曜的相差不是家世，而是三十多年前的调包，这不怪她。
如果从小养在身边，那肯定与现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端起面前的金骏眉抿了半口润喉，继续耐着性子讲：
“手段是达成目标的策略，而黑白的定调，是写给大众看的舆论稿。
在真正的顶层斗争中，家世，资源，情感，身体，技能，能用的就是你的武器。
那些所谓的规矩，道德，只不过是制定规矩的人，统治的手段罢了。
如果当初薄曜没有出事，你去了中东，他应该也会教你这些。
作为一个常年混迹世界最乱地区的人，如果做事处处守着传统规矩，三好学生的道德，他早玩儿完了。”
同样的话，薄曜其实说过。
他说，那些所谓的道德，在顶级博弈战场上是栓狗的链子。
决斗场中弱肉强食，猛兽眼里只论输赢。
从霍政英书房里离开时出，照月脸色发黯。
这一席谈话根本不是在说如何救薄曜，好像在说另一件事。
甚至告诉自己，对陆熠臣的态度是错误的。
营救薄曜一事，还是上报了，照月开始心惊胆战的等消息。
同步关注国际舆论，还将霍政英拿来的文件反复研究，压制着内心的不安与焦灼。
方寸大乱的心，渐渐压下一块磐石，定了定。
国际舆论上，我方开始保持更加温吞的舆论现状。
不带任何冲突色彩，只说这是渔民拿木棍捅了一下，小打小闹。
这是在给这件事降温并定性，死活不接招。
造势起不来，日本人就暂时不会对薄曜下手。
三天后，照月收到冯归澜秘书发来的消息，立即动身北上。
以国防智库人员身份，参与秘密会议。
霍宅大门外，海港半山之上的风吹得呼啦啦的。
照月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画着淡妆，清丽又透着些许威严。
一头乌发飞扬在凌乱的风里，泰山崩于前不能改半分面色。
学着父亲的姿态，不会可以从模仿开始。
霍政英背着手，笔挺的身姿立定原处：
“国家职责，家族生意，个人仇怨，人生理想，需多权衡考量，自己多琢磨。”
照月点了点头。
霍政英又说：“所有相逢皆试炼，万般境遇照初心。刀在石上磨，人在事上炼。”
去机场的劳斯莱斯驶离霍宅大门，顾芳华跟霍政英转身回门，叹了口气：
“你对月月真是严格，薄曜的事情有想法也没告诉她一个字。”
霍政英冷哼一声：“慈母多败儿。”
顾芳华停下脚步，瞪了男人一眼：“最近南边的事情，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
霍政英回：“美借用海上渔民炒作国际舆论，致使菲禄吉国内部民生怨恨，纷纷滋扰。
无非是把他们国内矛盾转移，砸我们头上。
我方智库人员早看透了，不可能扩大事端，继续陪他们和稀泥。
只是长此以往会把主动权放在对方手里，女儿北上，可能有秘密行动。”
顾芳华胸口一紧：“你怎么也推着女儿去折腾，外交部一定得去吗？”
“你猜薄曜为什么也推着她去，是他看出来照月骨子里是喜欢的。
她之前替国家干了这么多事儿，没名没分不也干得挺乐意？
不求回报的付出，还不是喜欢？
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不该有？”
霍政英面色肃然起来：
“三年前外交部的大门都朝她敞开完了，却因自身情关难渡，自己退缩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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