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强烈的“耻辱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灵魂被冲刷后的疲惫与冰冷余悸。江淮（堀木）的脸色依旧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端坐的姿态没有丝毫改变，仿佛刚才那足以让常人崩溃的精神折磨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
大庭叶藏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弥漫着不安与困惑的大眼睛里，此刻除了茫然，更添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探究的神色。他见过堀木醉酒后的丑态，见过他高谈阔论时的虚伪，见过他算计钱财时的精明，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隐忍。尤其是，刚才那一瞬间，他从堀木眼中捕捉到了一种近乎痛苦的僵硬，虽然一闪而逝，却与他平日里那种玩世不恭的轻浮截然不同。
“堀木君……”叶藏迟疑地开口，声音更轻了，“你……不舒服吗？”
江淮（堀木）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移开视线，望向那从门缝渗入的、逐渐变得明亮的晨光，光线中有微尘飞舞。他缓缓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与这颓靡环境格格不入的克制。
“该起床了，叶藏。”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今天的天气，似乎不错。”
他没有去碰那半瓶清酒，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轻佻的语言描绘着酒馆或咖啡馆的“乐趣”，来引诱叶藏继续沉沦。他只是走到房间角落的水盆边，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也让他脑中系统那持续不断的、细微的警告噪音显得清晰了一些。
【警告持续：宿主行为与“引路人”角色严重不符。消极抵抗任务将导致惩罚累积与升级。建议立即纠正行为模式。】
叶藏也跟着慢慢坐起身，他抱着薄被，看着“堀木”的背影，眼神复杂。他习惯了被引领，被拖拽，无论是走向酒精、女人，还是更深的绝望。此刻“堀木”的沉默与反常，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空茫。
两人沉默地洗漱，整理衣着——尽管叶藏的衣服依旧显得有些皱巴巴，带着挥之不去的落魄气息。
走出这间廉价的长屋，来到清晨的街道上。东京的市声扑面而来，小贩的叫卖，电车的轰鸣，行色匆匆的路人……这一切构成的“人间”景象，让叶藏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仿佛那些声音和目光都是无形的针刺。
按照“惯例”，堀木此刻应该带着他去熟悉的咖啡馆，开始用酒精或咖啡因开启又一天浑浑噩噩的生活，或者去找那些所谓的“朋友”，进行着言不由衷的社交。
但江淮（堀木）只是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没有特定的方向，步伐却不显迟疑。叶藏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只习惯了跟随的、胆怯的影子。
走过一个街角，一阵浓郁而温暖的食物香气飘来。是一个卖关东煮的早点摊，冒着腾腾的热气。
江淮（堀木）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那在热汤里翻滚的萝卜、豆腐、魔芋，又侧头看向身旁因为香味而微微抬起头的叶藏。叶藏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对食物的本能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怯懦，仿佛连上前询问价格都是一种巨大的冒险。
【触发支线任务：以施舍或嘲弄的态度，为叶藏购买食物，强化其“依赖者”与“被怜悯者”的定位。奖励：堕落值+10。失败惩罚：无。】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引诱。
江淮（堀木）像是没有听见。他径直走到摊前，掏出钱，买了两人份的关东煮。他没有看叶藏，只是将其中一份递了过去，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没有任何附加的言语或表情。
叶藏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过用纸杯装着的、热气腾腾的食物。他低头看着杯中浸润着汤汁的食物，又抬头看看已经自顾自吃起来、目光望向远处街道的“堀木”。没有预想中的调侃，没有“我请你你就该感恩戴德”的暗示，甚至没有寻常朋友间分享食物时的自然热络。
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给予，对叶藏来说，陌生得可怕。他捧着纸杯，温暖透过杯壁传到冰凉的手指上，他却感觉那温度有些烫手。
他小口地吃着，味道很好，是他贫瘠生活中难得的美味。但一种比饥饿更深的无措感，悄然蔓延开来。堀木君……到底怎么了？
江淮（堀木）很快吃完了自己那份，将纸杯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去。他在对抗，不仅仅是对抗脑内的系统，对抗所谓的“剧情”，更是在对抗这具身体原主“堀木正雄”深入骨髓的习性与这个时代沉沦的空气。
他无法立刻将叶藏从泥沼中拉起——那或许是不可能的任务，也违背了这个世界的某种残酷逻辑。但他可以选择，不成为那个往下推一把的人。
他们走过书店，江淮（堀木）在橱窗前驻足片刻，看着里面陈列的新刊杂志和文学书籍；他们路过公园，他看着孩子们在沙地上嬉戏；他们穿过桥洞，听着流浪者吹奏不成调的口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