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腥味越来越浓。火把的光芒边缘,开始隐约照出一些悬挂在坑道顶部或从岩缝中钻出的、深紫色的藤蔓。它们静止不动,但那种暗沉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颜色,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谲。
忽然,维瑟米尔猛地停下脚步,火把迅速下压。
前方不到十步的地面上,一片看似平坦的碎石和浮土中,几根不起眼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紫色藤须,如同纤细的毒蛇般微微抬起了“头”,朝向他们的方向,顶端裂开细小的、吸盘般的口器。
“别动。”维瑟米尔声音压得极低,“它们感知震动和体温。”
江淮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流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维瑟米尔缓缓蹲下,从腰间皮囊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皮制气囊,轻轻一挤。一股无色无味的气流涌出,带着轻微的嘶声,吹向前方那片区域。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几根抬起的藤须像是受到了干扰,左右摇摆了几下,动作变得迟缓、迷茫,顶端的口器也微微闭合,不再明确指向他们。
“走,轻,慢。”维瑟米尔站起身,极其缓慢、近乎漂浮般地向前迈出一步,落脚无声。江淮学着他的样子,脚跟先着地,然后慢慢将重心前移,控制着每一块肌肉,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不引起地面丝毫震动。
他们像两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那片警戒区域。直到走出二十几步远,江淮才敢悄悄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坑道在这里变得更加复杂,岔路增多,许多岔道口都被坍塌的岩石或肆意生长的藤蔓封堵。维瑟米尔根据记忆中的粗糙地图和地面上偶尔出现的、早已干涸发黑的零星血迹(不知是人类还是动物的),选择着方向。越往下走,空气越污浊,火把的光芒也开始变得不稳定,不时噼啪爆出一簇火星。
甜腥味浓得化不开,几乎成了实体,粘在喉咙里。岩壁上、地面上,乃至头顶,藤蔓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些已经粗如儿臂,颜色深紫近黑,表面布满疙疙瘩瘩的凸起,像是吸饱了血液的瘤节。它们大多静止,但偶尔会极其缓慢地蠕动一下,让人毛骨悚然。
“我们接近了。”维瑟米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凝重。他熄灭了火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散发着柔和冷光的魔法灯盏——猎魔人感官强化的证明之一,能在绝对黑暗中视物,但江淮知道他不行。
“跟紧我,看我的落脚点。”维瑟米尔低声道,将魔法灯盏的光亮调到最低,只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失去了火把的温暖和相对开阔的光明,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江淮吞没。绝对的、压垮感知的黑暗。只有前方维瑟米尔模糊的背影,和脚下那一小圈冰冷微光指引的路径。其他感官被迫放大到极致:滴水声变得震耳欲聋;甜腥腐败的气味几乎让他窒息;皮肤能感觉到空气微弱的流动,以及无处不在的、藤蔓散发出的阴冷湿气;耳朵捕捉着每一点细微声响——岩屑掉落,藤蔓极其缓慢地摩擦,还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有节奏的搏动声?
咕咚……咕咚……
像是某个巨大心脏在缓慢跳动。
“前面有空间。”维瑟米尔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如同耳语。
他们拐过一个急弯,坑道豁然开朗。
魔法灯盏的微光勉强照亮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天然洞穴。洞穴中央,是一个令人作呕的景象:无数粗大虬结的深紫色藤蔓从洞穴顶部、四周岩壁、以及地面裂缝中钻出,如同活物的血管般,全部汇聚向洞穴中央一个巨大的、不断缓慢搏动的紫黑色肉瘤。肉瘤表面布满脉管,随着那“咕咚……咕咚……”的节奏,一张一缩,将某种暗色的液体泵送到遍布洞穴的藤蔓网络中。肉瘤周围的地面,散落着许多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大型动物的,大多被藤蔓缠绕、刺穿,仿佛被吸干后抛弃的残渣。
吸血藤母体。
而更让江淮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些白骨和藤蔓之间,洞穴的角落里,影影绰绰,晃动着几十个矮小、佝偻、皮肤灰败的身影。它们四肢细长,头颅尖削,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幽绿的光,正围着一小堆微弱的、仿佛由腐烂真菌发出的磷光,窸窸窣窣地活动着,似乎在……啃食着什么。
孽鬼。而且是一大群!
似乎是被不速之客的到来惊扰,或者闻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离洞口最近的几只孽鬼停下了动作,幽绿的眼珠齐刷刷地转向了维瑟米尔和江淮的方向。紧接着,一片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嘶声在洞穴中弥漫开来。
“退!”维瑟米尔低喝一声,但已经晚了。
靠得最近的几只孽鬼发出尖锐的嘶叫,手脚并用,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扑了过来!与此同时,洞穴中央那巨大的肉瘤似乎也被惊动,搏动猛地加剧,几条粗大的主藤蔓如同巨蟒般昂起,带着腥风,朝着洞口方向狠狠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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