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了金属武器放在石地上的叮当声,以及低声的咒骂和安抚。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那个声音洪亮的男人。他身材高大壮硕,穿着一件沾满泥污和干涸血迹的厚皮袄,腰间原本挂剑的地方空着,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疤痕,从眉骨划到颧骨,让他本就粗犷的面容更显凶狠。他一进来,那双锐利的灰蓝色眼睛就立刻扫视着昏暗的大厅,目光在壁炉微弱的火苗、地上的污秽、江淮狼狈的身影和他手中的断剑上迅速掠过,眉头紧紧皱起。
“诸神在上……”他低声咕哝了一句。
第二个进来的是那个声音年轻些的。他个子稍矮,身形也更瘦削,同样风尘仆仆,皮袄上破了好几处,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担忧。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第三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满脸痛苦之色,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用一块撕下来的衣物简单包扎着,但血迹已经浸透。他的意识似乎有些模糊,嘴里发出细微的呻吟。
“把他扶到火边,轻点。”江淮哑声指示,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最先那个叫巴特的壮汉。
年轻商人——他自称叫卢克——连忙和巴特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向导搀扶到壁炉旁相对干燥的地方,让他靠着石壁坐下。卢克立刻解下自己的水囊,凑到向导嘴边。
巴特则直起身,再次打量起江淮,目光在他血肉模糊的左臂和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地上那截非人的触须,最后落回江淮手中的断剑上。“小子,你看起来比我们还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维瑟米尔大师真的不在?”
“不在。”江淮简短地回答,忍着眩晕感,“你们……说需要热水和干净的地方。热水可以烧,地方……就这里。没有医生,没有药,只有一点我自己用的……快用完了。”他指了指工作台角落那个几乎空了的医疗皮袋。
卢克闻言,立刻起身走过去查看,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只有这么点了……至少先清洗一下伤口。”他看向江淮,“你……你的伤也需要处理。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帮忙。巴特懂一点野外急救。”
巴特哼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
江淮犹豫了一下。让这两个陌生人靠近,风险极大。但他现在的状态,确实连给自己清洗伤口都困难。而且,那个向导看起来伤势不轻,不像是伪装。
“可以。”他最终点了点头,但手中的断剑依旧没有放下,“先处理他的腿。我的……我自己来。”
卢克和巴特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巴特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些干净的布条(虽然也沾着泥)和一小瓶烈酒,开始和卢克一起处理向导腿上的伤口。向导疼得闷哼,但咬着牙没叫出声。
江淮则慢慢挪到壁炉另一边,靠着墙坐下,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解开自己左臂上早已被血污浸透、紧紧黏在伤口上的破布。每动一下,都疼得他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卢克瞥见他的动作,忍不住开口道:“你的伤……看起来像是感染了,而且很深。只用清水洗不行的,得用酒烧一下,把烂肉刮掉……你会受不了的。”
“我知道。”江淮喘着气,拿起那个还剩一点底的水囊,用牙齿咬开塞子,将冰冷的清水倒在伤口上。刺痛传来,但相比于之前的灼烧感,几乎可以忽略。水流冲开部分血痂和脓液,露出下面更加狰狞的创面,边缘红肿发黑,中心隐约可见白骨。
巴特处理完向导的腿(简单固定了一下),也看了过来,眉头皱得更紧。“这伤……不像是刀剑砍的,也不像野兽咬的。倒像是被什么……腐蚀过,又撕扯过。”
江淮没有解释,只是问:“你们……在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巴特和卢克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卢克迟疑着开口:“不寻常的?除了那些该死的强盗,没……等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白了白,“快到这边的时候,我们在黑水河一条支流附近扎营,晚上好像听到河里有什么动静,很大,水花溅得老高……但太黑了,没看清。巴特说可能是大鱼或者水獭。”
“不是水獭。”巴特瓮声瓮气地说,脸色也不太好看,“那动静……水獭弄不出来。而且,第二天早上,我们在岸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黏液,还有……半只被啃得乱七八糟的鹿,血都被吸干了。”
鹿……血被吸干……江淮心头一凛。和他之前巡视时发现的那些动物残骸类似。
“你们没靠近看?”他追问。
“谁敢靠近?”巴特啐了一口,“那地方邪门得很,气味也难闻。我们赶紧收拾东西走了。”
大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向导压抑的呻吟。
卢克帮向导重新包扎好腿,又看了看江淮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那瓶烈酒走了过来。“你……真的不用帮忙?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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